林墨镜片后的目光一凝。这违背所有逻辑和常规安全程序,但苏晚晴的变量直觉在过往多次证明了其价值。他瞬间做出决断,将秩序框架从“稳定抵御”模式,强行切换至“高风险共鸣引导”模式!框架不再试图阻挡或梳理所有混乱,而是分出最精密的几条结构,如同最灵巧的探针,跟随苏晚晴的变量指引,主动迎向那些狂暴波动中最核心的“痛苦频率”,试图与之产生最细微的、非对抗性的同步。
同时,他指挥着协同场,配合中枢探针,不再试图压制晶体的爆发,而是像河道疏导洪水,引导着混乱的能量流在可控范围内宣泄、循环,减轻对晶体本身和协同场的直接冲击压力。
这是一个刀尖上的舞蹈。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导致污染彻底侵蚀协同场,或者晶体能量彻底暴走。
两位17岁的自己脸色煞白,她们的变量感知比旁人更清晰地感受到场中那令人窒息的混乱与危险,但她们强迫自己冷静,将自身的变量能量如同最温和的润滑剂,注入协同场的边缘,帮助稳定其结构,分担一部分冲击。
阿坟兄弟死死盯着监控数据,能量读数、规则扰动指数、精神负荷曲线全部在危险红线附近疯狂跳动,隔离力场也在微微震颤。
中枢光球的青铜色光芒急促闪烁,似乎在快速评估。最终,它没有强行中断,而是调整了探针的模式,从“解析安抚”转为“跟随共鸣与记录”,同时加强了隔离力场的强度。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和痛苦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渐渐地,在苏晚晴那近乎自我牺牲般的、用自身变量与“钥匙”印记去“感受”和“分担”晶体痛苦的引导下,在林墨精妙到毫巅的秩序疏导下,晶体的狂暴爆发开始出现微弱的减弱趋势。
那些混乱的波动中,开始分离出一些相对“清晰”的碎片。不再是纯粹的情绪宣泄,而是一些破碎的、扭曲的……画面和声音。
苏晚晴“看”到:
· 无尽的、翻滚的、色彩无法形容的“混沌之海”,浪涛中充斥着尖叫般的规则噪音和撕裂性的存在感。
· 一道巨大的、横贯“海”面的“裂隙”,内部是绝对的黑暗和吸引一切的恐怖宁静。
· 数枚(似乎不止三枚)闪耀的“调试核心”,在某种不可抗拒的吸力或召唤下,身不由己地投向那道“裂隙”……
· 黑暗、撕扯、规则层面的溶解与重组、无法理解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响起……
· 然后是漫长、寒冷、孤寂的“漂流”,感知被蒙蔽,功能被扭曲,核心协议被外来、混乱的规则信息不断冲刷、覆盖、污染……
· 偶尔,能“感觉”到其他“同伴”的微弱信号,也在痛苦中挣扎,但彼此无法联系,只能随波逐流……
· 最后,是坠落,撞击,深深的“沉睡”,直到被某种熟悉的、微弱的“旧钥”气息和“变量”的扰动,以及“秩序”的触碰,逐渐唤醒……
这些碎片信息强烈冲击着苏晚晴的意识,让她几乎崩溃。但她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与林墨的秩序框架一起,将这些碎片努力拼接、梳理。
晶体的爆发终于平息下来,表面的光芒变得极其黯淡,几乎熄灭,颤抖也停止了,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陷入了更深、更虚弱的沉眠。但它散发出的气息,不再仅仅是混乱和污染,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疲惫”。
协同场缓缓收敛。苏晚晴和林墨同时喷出一小口鲜血(苏晚晴是真实的血,林墨是能量模拟的体液),脸色惨白如纸,精神萎靡到了极点。隔离力场撤去,两位少女和阿坟兄弟立刻上前扶住他们,注入温和的能量和变量进行稳定。
中枢光球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不小。
“……初步诊断完成。”光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类似“叹息”的电子杂音,“核心状态确认:深度休眠,能量枯竭,核心协议受损度71.8%,规则污染指数42.5%(以初始纯净态为基准),记忆库破碎,内置‘旧钥’识别模块响应异常。”
“污染源分析:与记录中的‘深层混沌海’及未知‘裂隙’特征高度吻合。核心曾遭受高强度混沌侵蚀及规则级绑架、扭曲。”
“核心基础功能评估:维持最低限度自我稳定,对外部‘旧钥’碎片及特定变量/秩序协同场有微弱响应与依赖倾向。无主动攻击性,但存在严重不稳定风险。”
“建议:当前锚点中枢无法进行净化与修复。需寻找更高能量层级或专用净化协议。强行激活或深度交互风险极高。”
光球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基于访客在诊断过程中的贡献,及核心对访客的初步‘认可’与依赖倾向,临时权限更新:访客组可在锚点指定安全区域内自由活动(部分设施限用),并可通过中枢申请基础研究权限,访问非核心历史数据库(受限)。庇护期限延长至中枢能量储备低于10%(当前:18%)。”
“警告:严禁尝试深度激活或净化核心,严禁靠近锚点能量中枢及不稳定区域。”
诊断结束了。他们获得了更多自由和权限,但也背负了更沉重的真相和更严峻的挑战。
黑色晶体,这所谓的“调试核心”,竟是源井古老时代的造物,在部署之初就被来自“深层混沌海”的未知存在通过“裂隙”绑架、污染、流放。它本身就是一个悲剧的产物,一个规则的伤疤。
而他们,阴差阳错地“唤醒”了它,并与它建立了脆弱的联系。未来,是携手治愈这道伤疤,还是被其拖入更深的混沌?
苏晚晴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地上那块仿佛耗尽生命般黯淡的晶体,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复杂的怜悯与坚定。
“至少,我们知道了它从哪里来,经历了什么。”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它不是敌人,至少,不完全是。”
林墨调整着紊乱的内部能量线路,看向中枢光球:“我们接受当前权限。现在,我们需要休整。之后,申历史数据库。”
他们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奠基时代”,关于“深层混沌海”,关于“裂隙”,关于“旧钥”的完整形态与真正用途……以及,这座“深井残响”锚点本身,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火种在尘封的遗迹中摇曳,照亮了更多被遗忘的伤痕与谜团。前路,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