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流中的声音如同锈蚀齿轮艰难转动后发出的摩擦,每一个音节都浸透着沉重的磨损感与无尽的疲惫。Side B系统内部,死寂被这来自远古残骸的问候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震撼与对未知的敬畏。
“‘守望者-七号’……”苏晚晴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紧盯着主屏幕上那巨大残骸上闪烁的、微弱的指示灯,仿佛那是一个在无尽岁月后,终于等到访客的孤独灵魂的眼睛。
“最终防线……第七残骸区。”林墨低声咀嚼着这个名称,他的秩序框架与那残骸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古老秩序场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带来一阵类似“共鸣性头痛”的数据紊乱,“这意味着,至少还有六个类似的……‘坟场’或防线?”
【正确,也不完全正确。】“守望者-七号”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一阵仿佛信号不良的、微弱的滋滋声,【‘最终防线’……是‘奠基时代’末期,为了遏制‘噬则菌毯’(你们如此称呼它)的扩张,由残余力量和部分未陷落锚点紧急构建的……最后屏障。最初共有十二个主要节点。我是第七节点的……核心控制与通讯单元之一。】
【战争……惨烈。我们拖延了时间,但未能阻止。节点一个接一个陷落、沉寂。第七节点……在主力被摧毁后,残存部分在指挥官的最后指令下,启动了‘静默沉渊’协议,携带着部分可移动的‘遗产’和未完全损毁的战斗单元,撤退至这片被刻意‘遗弃’和‘污染’的规则荒漠边缘……也就是你们所称的‘贫瘠边缘’深处。】
【我们……在这里,像钉子一样……坚持了……无法计量的时间。击退了‘菌毯’的数次试探性侵蚀。但代价……是彻底的孤立,以及……自身的缓慢锈蚀与衰亡。】
【直到……能量耗尽,战友(机械单位)一个接一个沉默,外部信号断绝。我……也进入了最低功耗的……‘守望’模式,仅维持最基本的信标发射和防御识别协议……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回收指令’或‘新的火种’。】
【你们……带着‘旧钥’的碎片、失落的‘调试核心’、变异的秩序、以及纯粹的变量而来……虽然不是标准的‘继承者’……但……你们‘存在’……并且,对‘菌毯’抱有敌意。这……足够了。】
信息流中传递出复杂的情绪:沧桑、欣慰、警惕,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我们……需要帮助。”苏晚晴直截了当,声音中带着长途跋涉和濒临绝境的沙哑,“我们的载具能量即将耗尽,人员受伤,缺乏补给。我们也需要了解‘噬则菌毯’更多信息,找到对抗它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一条生路。”
【预料之中。】“守望者-七号”的声音似乎稳定了一些,【这片‘残骸区’……已近乎枯竭。但……并非一无所有。】
【首先,关于‘菌毯’……】它的语气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后怕,【根据第七节点陷落前最后的观测和分析,‘噬则菌毯’并非无意识的混沌造物。它源自‘深层混沌海’通过‘裂隙’的渗透,但已进化出原始的、基于‘吞噬’和‘补完’的本能。它会主动寻找并吞噬一切‘有序’、‘稳定’、‘高信息密度’的规则结构,吸收其特性,优化自身。你们携带的‘遗产’特质,对它是极佳的‘补品’。】
【更危险的是……它有‘学习’能力。吞噬锚点后,它获得了‘稳定’与‘建造’的雏形。吞噬战斗单位后,它进化出了更具攻击性的形态和策略。我们第七节点最后的陷落,部分原因就是它‘学会’了绕过我们的固定防御,从规则层面进行渗透和侵蚀。】
【现在……它变得更庞大了,也更……‘聪明’了。警告中的‘拦截’,不仅仅指物理或能量攻击,更可能包括规则层面的陷阱、模仿、甚至……心理干扰(如果它已进化出类似能力)。】
这些信息与“第七枢”残骸的悲鸣互相印证,让众人心头更加沉重。
“‘最终防线’……还有没有其他节点可能存活?或者,‘奠基者’有没有留下其他后手?”林墨追问。
【未知。】“守望者”的回答带着不确定,【‘静默沉渊’协议启动后,各节点彻底断绝主动联系,防止被‘菌毯’顺藤摸瓜。我只能假设……其他节点可能以不同形式存在,或已彻底消亡。至于‘奠基者’……他们的去向是最高机密。或许……在‘菌毯’出现之初,他们便已尝试介入,但结果……无人知晓。或许……他们化作了规则的一部分,或许……他们进入了更深的维度,或许……他们已经……失败了。】
沉默片刻,它继续说道:【不过……第七节点撤退时,携带了部分‘遗产库’的……备份核心数据,以及一些……未完成的‘原型’技术蓝图。虽然大部分因能量和物质匮乏无法实现,但或许……有你们能用上的东西。另外……】
它顿了顿,指示灯闪烁频率微微加快:【我可以尝试,为你们的载具……进行最低限度的能量补给和外部结构加固。利用残骸区收集的、尚未完全逸散的规则‘余烬’,以及一些……相对惰性的‘菌毯’代谢残留物(经过处理)。但这个过程……缓慢,且能提供的总量……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