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经验生根(1 / 2)

汇报结束后的第二天,京城迎来了今冬的第二场雪。

林枫站在驻地的窗前,看着雪花簌簌落下。会议室里,岩温和王建国正在整理材料,准备下午返程的行李。

“林书记,我们这就回去了。”岩温提着公文包走过来,“省里年终工作一大堆,再不回去,李卫国他们该着急了。”

林枫转过身,点点头:“回去后,先把这次汇报的精神传达下去。特别要强调,中央肯定的是我们‘打基础、利长远’的工作思路,不是表面的政绩数字。”

“明白。”岩温郑重地说,“我会在常委会上原原本本传达。”

王建国也走过来,这位老工程师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是昨夜又整理了半宿技术资料:“林书记,勐腊那边还有几个技术节点需要处理,我回去就直接去工地。”

“注意身体。”林枫拍拍王建国的肩膀,“你是滇省交通建设的宝贝,不能累垮了。”

三人一起下楼,驻京办的车辆已经在等候。雪花飘落在车前窗上,很快被雨刮器扫去。

“林书记,您还要在京留几天?”上车前,岩温问。

“国家发改委安排了几场座谈会,还有一场边疆治理经验交流会。”林枫看了看时间,“大概三四天吧。你们先回,家里不能没人。”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在雪中渐行渐远。林枫站在门口,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到楼内。

接下来的三天,林枫的日程排得很满。

第二天上午是国家发改委组织的“新时代边境治理模式研讨会”,与会的有来自九个边境省区的分管领导和专家学者。林枫被安排第一个发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投影幕布上显示着会议主题。林枫走到发言席,没有用讲稿。

“各位同志,我不是来介绍经验的,是来汇报实践的。”他开场直白,“滇省边境治理这一年多,与其说是‘模式’,不如说是‘探索’。有成功,也有教训。”

他从木古村的“光明路”讲起,讲了那条路从泥泞土路到水泥路再到沥青路的变迁,讲了老支书扎西顿珠从怀疑到信任再到主动参与的过程。接着讲“清源行动”中缅首次联合执法的曲折,讲“雷霆行动”跨境打击电诈的艰难,讲勐腊塌方治理时面对历史遗留问题的抉择。

每一个故事,他都讲得很细。讲到王建国在工地连续值守76天时,台下有人轻声叹息;讲到岩温为了一个拆迁户三次上门做工作时,有人点头认同;讲到边境小学孩子们在新教室读书时,有人露出笑容。

“边境治理,千头万绪。”林枫总结道,“但我们抓住了一个核心——民心。民心稳,边境安;民心暖,边疆固。所有的工程、所有的项目、所有的政策,最终都要落到民生改善上,都要让边民有实实在在的获得感。”

发言结束后,提问环节很热烈。来自边疆省份的同志问题很具体:跨境经济合作的政策瓶颈怎么突破?民族地区产业培育如何避免同质化?边境立体防控体系的运维成本如何保障?

林枫一一作答。有些问题滇省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他就详细介绍;有些问题还在探索中,他就坦诚说明现状和思考。

下午的会议更专业,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组织的“边疆地区高质量发展路径”闭门研讨会。参会者除了边疆省份领导,还有国家部委的司局长和智库专家。

这次林枫的发言更系统。他提出了滇省正在实践的“四个融合”思路:边境安全与经济发展的融合,基础设施建设与民生改善的融合,传统文化保护与现代产业培育的融合,民族团结与社会治理的融合。

“融合不是简单叠加,而是有机整合。”林枫用“光明路”举例,“这条路,表面看是交通项目,但实际上它融合了安全巡逻、边民出行、物流运输、旅游发展等多种功能。我们在设计时,就考虑了这些需求,预留了接口,为未来发展留出空间。”

一位来自国家民委的司长问:“林书记,您刚才提到传统文化保护与现代产业培育的融合,滇省具体是怎么做的?”

林枫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几张图片:“比如傣族织锦,传统上是家庭手工。我们通过‘非遗+电商’模式,既保护了传统工艺,又打开了市场。现在有些村寨,织锦收入占家庭收入的三成以上。”

他翻到下一张图片:“再比如傈僳族的多声部合唱,我们把它和旅游结合,在木古村建了小型演艺场。游客来了,既能欣赏原生态音乐,又能了解民族文化。演员都是本村村民,一场演出每人能挣一百多元。”

研讨会开了整整一下午。结束时,主持会议的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感慨道:“林枫同志的实践,为边疆高质量发展提供了鲜活样本。特别是‘融合’思路,很有启发。”

第三天,林枫参加了中央党校举办的“治国理政经验交流会”。这个会议的规格更高,参会的是各省区市主要领导和中直机关部级干部。

林枫的发言被安排在上午最后一个。当他走上讲台时,台下许多目光聚焦过来——这位年轻的省委书记,一年多在滇省做出的成绩,已经引起了广泛关注。

这次发言,林枫调整了角度。他没有讲具体工作,而是讲思考,讲理念。

“各位领导,我在滇省工作这一年多,最大的体会是:治理边疆,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更要有‘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林枫的声音在礼堂里回响,“很多工作,我们这一代人可能看不到最终成果,但必须把基础打好,把方向把准,把路子走对。”

他讲了三个观点:第一,边境治理要树立正确的政绩观,不能急功近利;第二,边疆发展要坚持系统思维,不能单打一;第三,民族团结要注重情感认同,不能流于形式。

每一个观点,他都用滇省的实践来佐证。讲到政绩观时,他详细介绍了勐腊塌方治理的决策过程;讲到系统思维时,他阐述了边境立体防控体系的设计理念;讲到情感认同时,他讲述了与木古村老支书交往的故事。

发言结束时,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午餐时,几位边疆省份的领导围过来,与林枫深入交流。

“林书记,你们那个‘数字边境’系统,我们能不能去学习考察?”新疆的一位领导问。

“欢迎!不过要提前打招呼,我好安排技术人员对接。”林枫爽快答应。

“滇省在跨境经济合作方面的政策突破,有没有形成书面材料?”广西的领导关心这个。

“有初步总结,回滇后我让人发给你们参考。”

下午的会议是分组讨论。林枫所在的小组有十多人,讨论主题是“新时代干部担当作为”。轮到林枫发言时,他讲了一个故事。

“去年六月,我们启动‘清源行动’前夕,有位干部私下找我,说这个行动风险太大,万一失败,会影响我的政治前途。”林枫缓缓道,“我告诉他,如果因为怕担风险就不做事,那还要我们这些干部干什么?边境不宁,边民不安,这才是最大的政治问题。”

小组里安静下来。

“后来行动成功了,解救了一百多人。”林枫继续说,“那位干部又来找我,说现在可以松口气了。我说不能松,因为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艰巨的任务。治边如治家,要时时操心,事事用心。”

讨论结束后,一位来自东北的老领导拍拍林枫的肩膀:“小伙子,有担当!咱们共产党人,就是要有这种精神。”

当晚,林枫接到一个意外的邀请——韩志山书记的秘书打来电话,说韩书记想请他到家里吃顿便饭。

林枫立即前往。韩书记住在京城西郊的一个院子里,朴素而安静。进门时,韩书记正在书房练字,见林枫来了,放下毛笔。

“林枫来了,坐。”韩书记示意他坐下,“这几天在京的活动,我都听说了。讲得不错,实实在在。”

“都是韩书记当年教导得好。”林枫恭敬地说。

韩书记笑了:“我可没教你具体怎么治边。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他顿了顿,“赵老也很关注你的发言,认为你提出的‘融合’思路很有见地。”

林枫心中一动。赵老作为全国人大委员会委员长,日理万机,还能关注到他的发言,这份关心让他感动。

“滇省的工作,现在到了关键阶段。”韩书记神色严肃起来,“基础打下了,框架搭起来了,接下来要往里面填实实在在的内容。这个阶段,可能比开局更难——因为不容易出显绩,需要久久为功的耐心。”

“我明白。”林枫点头,“我已经做好在滇省再干三年的准备。边境立体防控体系要完善,边境经济带要形成规模,‘数字边境’要升级,民族团结要深化……这些工作,都需要时间。”

韩书记满意地点头:“有这个认识就好。赵老的意思是,像你这样能沉下心来打基础的干部,是党和国家最需要的。平台可以等,但工作不能等。”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枫听懂了。赵老和韩书记都认可他的工作,也考虑过他未来的发展,但更支持他把滇省的工作做完满。

“请韩书记转告赵老,滇省边境不见新貌,我不会离开。”林枫郑重承诺,“我要看到边境安定、边民富裕、边疆稳固。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承诺。”

晚餐很简单,四菜一汤。饭桌上,韩书记问了林枫很多滇省的细节:边民收入增长的具体数字,边境小学的师资情况,民族手工艺的市场销路……问得很细,看得出是真的关心。

饭后,韩书记送林枫到门口。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林枫啊,”韩书记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年轻,将来的路还长。但在滇省这几年,会是你一生最宝贵的经历。因为你在做打基础、利长远的事。这样的事,功德无量。”

“谢谢韩书记,我一定牢记。”

回到驻地,已是晚上九点。林枫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这几天座谈会的收获。一条条建议,一个个思路,都需要消化吸收,转化为滇省下一步工作的具体举措。

他特别标注了几点:要加快“数字边境”二期建设,要实现边境经济带重点项目的突破,要启动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州的创建……

手机响了,是妻子沈青云发来的视频请求。

接通后,屏幕上出现沈青云温柔的脸:“还在忙?京城下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