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初冬。
会议中心大礼堂，灯光明亮，庄严肃穆。“系统治理综合改革试点工作总结评估会”的会标下，能容纳五百人的会场座无虚席。主席台上，林枫居中而坐，左右两侧分别是试点工作部际联席会议的成员部委主要负责人，以及五个试点省区市的党政一把手。
台下，除了相关部委和地方的代表，还有近百名专家学者、媒体记者——这次评估会首次邀请了部分媒体参加，显示了中央对试点工作成效的自信。
时间是上午九点整。林枫面前的桌面上，除了常规的会议材料，还有一份厚厚的、装订成册的《试点工作总体评估报告（最终稿）》。这份报告他昨晚又看了一遍，总共一百六十七页，七章四十二节，附有一百三十八个图表和数据附件。
“同志们，现在开会。”林枫没有用话筒，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会场，“今天这个会，不是什么庆功会，也不是总结表彰会。而是一个评估会，复盘会。我们用了两年时间，在五个不同类型的地区开展了系统治理综合改革试点。现在试点期基本结束，该盘盘账，看看我们到底试出了什么，有哪些经验，又有哪些教训。”
他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会场鸦雀无声。
“评估工作由国家行政学院牵头，联合中央党校、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中国社会科学院等单位的专家组成第三方评估组，历时三个月完成。评估报告已经印发给大家。”林枫拿起手边的报告，“在听取各地各部门汇报之前，我先请评估组组长、国家行政学院副院长李明教授，介绍一下评估的主要发现。”
头发花白的李明教授走上发言席。他显然有些激动，调整了一下话筒才开口：“尊敬的林书记，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受试点工作部际联席会议委托，我们评估组通过实地调研、数据分析、案例解剖、比较研究等方法，对五个试点地区的工作进行了全面评估。总体结论是：试点工作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显着成效，初步探索出了一条符合中国国情、具有中国特色的系统治理路径。”
他打开PPT，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评估框架图。
“具体来说，五个试点地区形成了各具特色、又相互贯通的实践成果。”李明开始逐一介绍，“辽东老工业基地试点，探索出了‘国企改革+产业升级+职工安置+城市更新’四位一体的转型模式。两年来，辽东省共完成十七家大型国企的混合所有制改革，化解历史债务四百二十亿元，通过技能培训和岗位对接安置职工八万六千人，传统产业数字化改造率从27%提升到58%。更重要的是，形成了一整套可复制推广的制度成果，包括《国有企业分类改革指导意见》《老工业基地职工转岗再就业实施办法》等七项政策文件。”
台下，辽东省委书记王建国坐得笔直，但眼角微微发红。这两年，他头发白了一大半。
“滇西边疆民族地区试点，构建了‘经济发展+民族团结+边境安全+生态保护’协同治理体系。”李明切换页面，“边境贸易额增长了43%，边民互市点增加了二十七个，同时建立了党政军警民‘五位一体’合力强边固防机制，边境管控智能化水平大幅提升。民族地区群众满意度调查显示，对党和政府的信任度达到97.8%，创历史新高。形成的《边疆地区系统治理工作指引》已被国家民委和中央政法委联合转发。”
滇西州委书记岩温轻轻点头，黝黑的脸上表情沉稳。这两年，他几乎跑遍了全州每一个边境村寨。
“中海和穗城两个超大型城市试点，共同探索了‘科技赋能+精细管理+风险防控+民生服务’的现代城市治理模式。”李明的语气中带着赞赏，“中海‘城市大脑’已整合四十二个部门的数据，建成‘一网统管’平台，城市突发事件平均响应时间缩短了68%。穗城通过‘城市更新联合审批机制’，完成了三十七个老旧小区改造，惠及居民十二万户，审批时间平均压缩了75%。两市形成的《超大型城市精细化管理标准体系》《城市数据共享与安全管理办法》等制度，已经在中东部主要城市推广。”
中海市委书记孟繁军和穗城市委书记周明相视一笑。这两年，他俩没少在电话里交流经验，有时也争论。
“大别山乡村振兴试点，探索了‘红色传承+绿色发展+基层善治+共同富裕’的山区振兴路径。”李明继续，“通过‘红色旅游+生态农业+农村电商’融合发展，试点地区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两年增长了52%，村集体经济平均增长了180%。同时，创新了‘村民议事会’‘乡贤理事会’等基层治理形式，党组织领导下的‘三治结合’体系更加健全。形成的《革命老区乡村振兴系统推进方案》已被农业农村部作为样板。”
皖省省委书记李强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手有些微微发抖。
“综合评估显示，”李明最后总结道，“五个试点虽然类型不同，但都贯穿了系统治理的核心思维——整体统筹、协同推进、动态优化、人民为本。试点工作不仅解决了当地的实际问题，更重要的是形成了一批可复制可推广的制度成果，为国家治理现代化提供了宝贵的实践经验和理论支撑。”
他的发言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时，会场响起了掌声，不热烈但真诚。
林枫没有鼓掌，他只是点了点头：“谢谢李教授和评估组的工作。评估报告总体是客观的、实事求是的。试点确实取得了一些成效，但这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通过试点我们深化了对系统治理规律的认识，形成了一些制度性成果。”
他看向台下：“今天，五个试点地区的负责同志都来了。接下来，请你们每个人用十五分钟时间，不谈成绩，专谈问题——试点中遇到了哪些困难，有哪些教训，有什么值得反思的地方。要讲真话，讲实话。”
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通常这种场合，大家都会重点讲成绩。但林枫明确要求“专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