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思绪(1 / 2)

林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春夜的凉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他深深呼吸,试图让这清新的空气冷却一下滚烫的思绪。

但没用。

那种激荡感,像地下奔涌的岩浆,无论如何压制,总在寻找喷发的出口。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史书。那些在历史关键时刻承担重任的人物,他们当时是什么心情?兴奋?恐惧?豪情?还是和他现在一样,复杂得难以言说?

不一样。林枫摇摇头。时代不同,情境不同,责任也不同。他不需要成为任何人,只需要做好林枫,做好这个时代交给他的工作。

但这份工作,太重了。

立法、监督、对外交往……每一项都关系到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关系到亿万人民的切身利益,关系到国家的前途命运。

不能有丝毫懈怠,不能有半点马虎。

林枫感到肩上的压力,像实质的重物,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也在体内升腾,那是责任转化的力量,是使命催生的力量。

他关上车窗,走回书桌前。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开始写。

不是工作计划,不是战略构想,而是随想,是思考的碎片。

“系统治理理念,需要在更高层面实践……”

“立法工作如何体现系统性思维?”

“监督工作如何增强实效性?”

“代表作用如何更好发挥?”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思考。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些年来,每当遇到重大抉择或压力时,他都会这样写。把思绪倾泻在纸上,让混乱变得清晰。

写着写着,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有信心。

这种信心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基于多年实践、深入思考、对国情民情的准确把握。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

林枫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

他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卧室里,沈青云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平稳。林枫小心地躺下,尽量不打扰她。

黑暗中,他睁着眼。

天花板上有模糊的光影,是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那些光影轻轻晃动,像水波,像云絮。

他的思绪又飘远了。

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对他说的话:“做人要踏实,做事要实在。无论将来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自己是农民的儿子。”

父亲是乡村教师,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小县城。但他教给儿子的道理,朴素而深刻。

林枫从未忘记。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坚持下基层。在北阳时,他走遍了全市所有的乡镇;在江东时,他调研过每一个县市;在滇省时,他深入最偏远的边境村寨;在中海时,他走访过老旧小区、城中村、工业园区……

那些面孔,那些声音,那些期盼,都刻在他心里。

这就是他的根基,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无论将来走到什么位置,这些都不能丢。

林枫闭上眼睛,开始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这是他从一位老中医那里学来的方法,有助于放松入眠。

呼吸渐渐平稳,思绪渐渐模糊。

在即将入睡的朦胧中,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出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二天清晨,林枫照常六点起床。

洗漱,换上运动服,到小区里慢跑。这是多年的习惯,无论多忙,每天早晨半小时的锻炼雷打不动。

春日的清晨,空气清新。小区里已有不少早起锻炼的人。有人认出他,点头致意,他微笑回应。没有人上前打扰,这是这个小区住户的默契。

跑步时,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今天上午要开公安部党委会,研究下半年工作要点;中午要会见某国警察代表团;下午要听取试点工作经验推广进展汇报;晚上还有个外事宴请……

日程排满了。

但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他还要抽时间,开始熟悉了解国家最高议事机构的工作。

跑步结束,回家冲澡,换衣服。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系领带,今天没有外事活动,可以随意些。

早餐桌上,沈青云煮了面条,煎了鸡蛋。

“今天还是那么忙?”她问。

“嗯。”林枫吃着面条,“晚上有宴请,不用等我吃饭。”

“知道了。”沈青云顿了顿,“念青昨天打电话,说昭昭想外公了。问周末能不能带过来。”

林枫想了想:“周六下午应该有时间。你让他们过来吧。”

“好。”

简单对话,日常安排。但林枫注意到,妻子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同。那是一种混合着担忧、理解、支持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的眼神。

她知道吗?也许不知道具体,但能感觉到什么。

林枫没多说。有些事,不到时候,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