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向前,陈剑锋无声地跟上,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一道移动的、无声的屏障。刘振海则稍后半步,与陈剑锋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护卫与引导阵型。
去会议室的路上,遇到的每一位工作人员,无论年纪职务,都在第一时间停下手中一切,肃立一旁,微微垂首,目光绝不多做停留。那是一种混合着敬畏、距离与绝对服从的寂静。空气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因他的经过而被轻轻拨动,又在身后悄然恢复原状。林枫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目光下急速运转的思绪,但他面色平静,步履节奏没有丝毫改变。他意识到,从今天起,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可能被反复解读、揣摩,成为某种信号。这种认知让他内心更加沉静,却也绷紧了一根名为“审慎”的弦。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紧闭着,偶尔有门虚掩,里面的人也保持着静默。整层楼安静得能清晰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音,以及他们几人几乎被地毯吞噬的脚步声。林枫的目光平视前方,余光却将周围环境的每一个细节收入眼底。他在快速适应这种被高度聚焦、一切围绕自己运转的新常态。
第三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听不到任何交谈声。林枫在门前稍顿,并非犹豫,而是将这最后一瞬的独处用来沉淀思绪。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脑海中与赵老对话的余绪彻底收拢,切换到即将面对团队的状态。门被刘振海无声地、平稳地推开。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数位身影几乎在同一刻整齐地站了起来。动作利落,带着一种经过训练或长期磨合形成的统一感。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质疑,只有清晰无误的尊敬与等候指示的专注。会议室很大,但此刻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顶灯柔和的光线洒在深色桌面上。
林枫步履稳健地走向为他预留的位置,那是椭圆长轴的一端,并非特意凸显夸张的主座,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位置现在属于谁,它象征着即将开始的、以他为核心的新阶段。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将手中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双手掌心向下,轻轻按在光洁的红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稳地环视一周,向每一位与会者点头致意。这个简单的动作,没有言语,却让会议室里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加肃穆,仿佛正式拉开了帷幕。
“坐吧。”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开会时语调还要平和一些,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力量。
众人这才依序落座,动作轻缓,椅腿与厚地毯摩擦的声音微不可闻。每个人都坐得笔直,双手或自然交叠放在桌上,或扶着笔记本和笔,姿态端正。
林枫这才坐下,他的坐姿很放松,背部却自然挺直,双手放在桌面上,左手轻轻覆在右手背上。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会议桌。
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位的是李鸿忠,约六十五岁年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有些灰白却更显庄重。他面容端凝,法令纹清晰,目光沉稳内敛,穿着深蓝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整。他是资深的政治家,历经多个重要岗位,作风严谨,在机构内威望很高。此刻,他率先开口,声音沉稳而充满敬意,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委员长,大家早就盼着您正式主持工作。您在地方和公安部卓有成效的实践,特别是‘系统治理’的先进理念,我们都有深入学习,深受启发。大家都迫切期待在您的领导下,将我们的工作推向新的高度。”他的话,措辞严谨,态度鲜明,不仅代表个人,也似乎代表了在座众人的共同心声,定下了整个会议的基调,不是讨论,而是聆听、领会与支持。
林枫身体微微向李鸿忠的方向倾斜了一个很小的角度,以示对这位资深同事的尊重。“感谢鸿忠同志。我初来,很多情况还要向各位请教,特别是这里工作的特点和规律。”语气谦和,但姿态从容,既回应了对方的尊敬,也表明了自己学习的态度,同时隐含了“规律”需要共同把握的意思。
坐在李旁边的副委员丁仲礼,约六十三岁,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面容清瘦,有着典型的学者气质。他是着名的法学专家,长期从事立法研究和实务,说话习惯性地会轻微推一下眼镜。他扶了扶眼镜,接着说道,话语充满了学者式的诚恳与对上级思路的积极追随:“委员长,我们法制委的同志专门学习过您关于社会治理的论述。将系统思维引入立法过程,是提高立法质量的根本路径。我们最近在审议几部综合性法律时,比如《数字经济促进法(草案)》和《生态环境法典(编撰)》,深感传统部门立法模式的局限,容易出现条款冲突、监管空白或重叠。非常期待您能从更高层面,指导我们建立跨领域立法协调的新机制。”他的发言直接切入专业核心,用具体事例支撑观点,显示了他的专业性和对新领导思路的深入思考。
“仲 礼同志提的好。”林枫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仿佛为这个“关键”加了一个注脚,“立法不能是各个领域条块的简单拼接。法律体系本身就是一个系统,内部的协调一致比单个条款的完美更重要。未来,对于涉及面广、关联度高的法律,立项论证之初就要有顶层设计和系统评估,组建跨专门委员会的联合工作班子,从源头避免碎片化。这件事,请秘书长会同相关方面尽快研究提出一个操作性方案。”他没有询问“是否可行”或“大家怎么看”,直接下达了“研究提出方案”的指示,这是明确的工作部署。
“是,委员长。”坐在林枫右手边稍远位置的秘书长刘奇立刻应声。刘奇五十八岁,方脸,头发浓密乌黑,目光锐利,行事干练,是机构运转的大总管。他迅速在面前的皮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滑动很快,“我们办公厅一定全力协调法制委、相关专门委员会和办事机构,尽快将初步设想报您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