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妇产科的VIP病房里，空气凝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苏暖捏着那张泛黄的合影照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照片上年轻的厉母和张曼笑靥如花，亲密地依偎在一起，那股子熟稔的劲儿，根本不是普通朋友能比的。厉景深站在她身侧，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死死地盯着眼前脸色惨白的张曼，像是要将她看穿。
病床上的林薇薇早就没了之前的虚弱劲儿，她撑着身子靠在床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祈求，死死地攥着被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张医生，”苏暖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现在，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了？你和厉母的关系，还有林薇薇这份‘罕见假性妊娠’的诊断报告，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看着苏暖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厉景深那双淬了冰的眸子，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弦扯着，终于，在沉默了半分钟后，彻底崩断了。
她缓缓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是……我和婉清，是二十多年的闺蜜。”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的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张曼和厉母竟然是二十多年的闺蜜。
“那你为什么要帮她？帮她伪造这份诊断报告？”厉景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戾气。他最恨的就是欺骗，尤其是这种打着“专业”旗号的瞒天过海。
张曼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恨意，那恨意里，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帮她？我不是在帮她！我是在报复她！报复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暖和厉景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报复？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众人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张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缓缓地讲述那段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往事。
“二十多年前，我和婉清一起考入了医科大学，我们住同一个宿舍，吃同一碗饭，睡同一张床，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张曼的眼神飘向了远方，像是沉浸在了回忆里，“那时候的婉清，还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厉家夫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家境贫寒，学费都是靠助学贷款和兼职赚来的。我那时候家里条件好，经常接济她，给她买饭，给她买衣服，甚至连她谈恋爱的钱，都是我掏的。”
“后来，我们毕业了，她认识了厉父。厉家是豪门，她一眼就看中了厉家的权势和地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地往上爬。”张曼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底的恨意更浓了，“为了嫁给厉父，她做了什么？她背着我，偷偷和我当时的男朋友勾搭在一起，用我男朋友的家世背景，给自己铺路。等她成功嫁入厉家，站稳了脚跟，就一脚把我男朋友踹了，还反过来污蔑我，说我嫉妒她，到处散播我的谣言，害得我在医院里抬不起头，差点被辞退。”
“不仅如此，她还抢走了我的研究成果！”张曼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都开始发颤，“那时候我正在研究假性妊娠的相关课题，有了一个突破性的进展，写了一篇论文，还没来得及发表，就被她偷偷拿走了。她拿着我的论文，去找了国外的专家合作，最后，那篇论文署上了她的名字，让她在医学界名声大噪，也让她在厉家的地位，更加稳固。”
“这么多年来，我看着她步步高升，看着她成为人人羡慕的厉家夫人，看着她光鲜亮丽地活着，而我呢？我只能守着这个小小的副主任医师的位置，在她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张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眼泪里，有委屈，有不甘，更有刻骨的恨意。
“所以，当她找到我，让我帮林薇薇伪造一份假性妊娠的诊断报告时，我答应了。”张曼的嘴角扬起一抹扭曲的笑容，“我知道她想干什么，她是想让林薇薇借着‘假性妊娠’的由头，逃过法律的制裁，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把林薇薇弄出去。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我答应她，根本不是想帮她，我是想毁了她！”
“你到底做了什么？”苏暖的眉头紧紧皱着，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确实给林薇薇做了检查，她的HCG数值确实很高，B超也确实没看到孕囊。”张曼擦了擦眼泪，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但她根本不是什么罕见假性妊娠！她的情况，是我当年研究的那个课题里提到的一种特殊病症——激素紊乱型假性妊娠合并早期胚胎隐匿！这种病症，不是不能治，而是我故意告诉她，这是无药可治的罕见病，只能靠激素调理，慢慢恢复！”
“你是说，林薇薇的情况，其实是可以逆转的？”厉景深的瞳孔骤然收缩，抓住了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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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曼点了点头，眼底的恨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复的快感：“没错！而且，我还给她开了相反的药！她吃的那些所谓的‘调理激素’的药，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些药会加剧她的激素紊乱，让她的身体越来越差，最后，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林薇薇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她指着张曼，眼神里满是恐惧，“你这个疯子！你想害死我！”
“害死你？”张曼冷笑一声，“你和婉清联手，偷走苏暖的孩子，骗婚骗财，你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我就是要让你们尝尝，被人背叛，被人算计的滋味！我就是要让婉清看着，她最看重的人，一个个都毁在她自己手里！”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暖看着状若疯癫的张曼，心里五味杂陈。她能理解张曼的恨意，却不认同她的做法。为了报复一个人，不惜搭上另一个人的性命，甚至违背了医生的职业道德，这样的报复，未免太过极端。
厉景深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牵扯出了这么多陈年旧怨。张曼的报复，厉母的自私，林薇薇的贪婪，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
“那现在，林薇薇的病，还能治吗？”苏暖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不管怎么说，林薇薇罪有应得，但罪不至死。
张曼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看着林薇薇，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能治，但是很难。我当年的论文里，提到过一种‘假孕逆转疗法’，这种疗法可以调节患者体内的激素水平，让隐匿的胚胎正常发育，或者让紊乱的激素恢复正常。但是，这种疗法需要一种特殊的‘药引’——亲缘匹配的骨髓血。”
“骨髓血？”厉景深皱起了眉头，“什么人的骨髓血？”
“和患者有亲缘关系的人的骨髓血。”张曼解释道，“这种骨髓血里，含有一种特殊的造血干细胞，可以激活患者体内的激素受体，从而达到逆转病情的效果。而且，亲缘关系越近，匹配度越高，治疗效果越好。”
林薇薇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问道：“那我的亲人呢？我的父母都在国外，他们的骨髓血可以吗？”
张曼摇了摇头：“不行。你的父母和你虽然是直系亲属，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普通的亲缘骨髓血根本没用。这种疗法，需要的是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且骨髓配型必须是全相合的骨髓血。”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下去，她的父母是独生女，她自己也没有兄弟姐妹，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她去哪里找？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是糖糖。
糖糖是苏暖回国后，在一家孤儿院领养的小女孩，今年五岁，长得粉雕玉琢的，格外讨人喜欢。她平时最喜欢待在苏暖身边，跟着苏暖一起看书，一起学习。
“苏暖妈妈！我找到啦！我找到啦！”糖糖跑到苏暖面前，仰着小脸，把怀里的文件夹递了过去，小脸上满是兴奋。
苏暖愣了一下，接过文件夹，疑惑地问道：“糖糖，你找到什么了？”
“就是你昨天让我找的那篇旧论文呀！”糖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张曼医生二十多年前写的那篇关于假性妊娠的论文，我在医院的图书馆里找到了！就在最底下的那个书架上，藏得可深了！”
苏暖的心里一动，她昨天只是随口跟糖糖提了一句，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竟然真的放在了心上，还自己跑到图书馆去找了。
她赶紧打开文件夹，里面果然是一篇泛黄的旧论文，标题赫然是——《激素紊乱型假性妊娠合并早期胚胎隐匿的临床治疗研究》，作者署名，正是张曼。
苏暖快速地翻看着论文，当看到最后一页的治疗方案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起头，看向张曼：“张医生，你论文里写的‘假孕逆转疗法’，需要的骨髓血，是不是还有一个特殊的条件？”
张曼的脸色变了变，她没想到苏暖竟然真的找到了这篇论文。她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说道：“是……除了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全相合配型之外，还需要捐赠者的血型是RH阴性血。这种血型很罕见，被称为‘熊猫血’。”
RH阴性血。
这个条件，无疑是给林薇薇的治疗，又蒙上了一层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