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的风雪像是疯了一般，嘶吼着拍打机身。飞机降落在南极昆仑站临时停机坪时，苏暖的耳膜还在嗡嗡作响，凛冽的寒风裹着冰碴子灌进来，瞬间刺透了厚重的羽绒服，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厉墨琛将一件更厚实的防寒服披在她肩上，指尖带着冰意，却依旧沉稳有力：“跟紧我。”
苏暖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远处矗立的白色建筑群。昆仑站的灯光在漫天风雪中明明灭灭，像极了濒死巨兽的喘息。求救信号还在持续，却比来时弱了许多，像是随时都会被这片无垠的冰原吞噬。
接应他们的是昆仑站的留守研究员，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嘴唇冻得发紫，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厉总，苏小姐，你们可算来了……基地深处，出事了。”
“陈岚呢？”厉墨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年轻人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惊恐：“不知道……自从三天前她带着一批设备进了地下三层，就再也没人见过她。我们也是昨天才发现，地下三层的冷冻舱，被人动过了。”
地下三层。
苏暖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那些装满蓝血的试管，想起报告里提到的定位因子，一股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了心脏。
一行人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基地深处走去。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液氮混合的冰冷气息。越往地下走，温度越低，苏暖的呼吸都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走到地下三层的铁门前时，年轻人停下了脚步，指了指门上的电子锁：“密码被改了，我们打不开。不过……里面好像有声音。”
厉墨琛示意保镖上前，几个身手矫健的男人立刻拿出工具，对着电子锁开始操作。滋滋的电流声响起，没过多久，铁门发出“咔哒”一声沉重的响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更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苏暖下意识地裹紧了防寒服，抬眼望去，瞬间僵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足有篮球场大小。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冷冻舱，透明的舱盖下，是一个个沉睡的身影。那些身影，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眉峰微挑，眼角带着一丝刻薄，赫然是厉母的模样！
“一万……足足一万具。”年轻研究员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清点过了，每一个冷冻舱里，都是厉夫人的克隆体。”
一万具厉母克隆体。
苏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看着那些沉睡的脸，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厉母为什么要克隆自己？陈岚费尽心机把他们引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看这些？
厉墨琛的脸色，比脚下的冰面还要冷。他一步步走向冷冻舱，目光扫过舱壁上的编号，从0001到，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混乱。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舱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些克隆体，是什么时候被送进来的？”厉墨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最早的一批，是十年前。”年轻研究员连忙回答，“我们查到了基地的入库记录，十年前，陈岚以Dr.V研究团队的名义，送来了第一批冷冻舱。之后的每一年，都会有新的克隆体被送进来。”
十年前。
苏暖的心里，咯噔一下。十年前，正是林家惨案发生的那一年。难道这些克隆体，和当年的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的目光，在冷冻舱之间穿梭，突然，停在了最中央的一个冷冻舱上。那个冷冻舱比其他的都要大，舱盖是黑色的，上面没有编号，只有一个银色的标志——一只展开翅膀的方舟。
“那是什么？”苏暖指着那个黑色的冷冻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厉墨琛也注意到了它。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想要打开舱盖，却发现舱盖被一道密码锁锁住了。就在这时，黑色冷冻舱的侧面，突然亮起了一块蓝色的屏幕。
屏幕上，一行白色的字，缓缓浮现出来：
欢迎来到方舟基地。
紧接着，屏幕上的字开始滚动：
我是方舟，Dr.V遗留的人工智能。
苏暖和厉墨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震惊。
Dr.V遗留的AI？
这个叫方舟的AI，难道就是整个基地的控制中枢？
厉墨琛深吸一口气，对着屏幕沉声问道：“陈岚在哪里？”
屏幕上的字停顿了几秒，随即重新滚动：
陈岚小姐，在核心控制室。她在等你们。
“核心控制室怎么走？”
向前走，左转，第三个门。
厉墨琛示意保镖跟上，苏暖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心脏怦怦直跳。走廊里的灯光依旧忽明忽暗，脚下的冰碴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核心控制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蓝光。厉墨琛推开门，苏暖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房间中央的身影上。
陈岚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头发凌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她的面前，放着一个透明的培养皿，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胚胎，胚胎周围，环绕着蓝色的液体——是蓝血。
听到开门声，陈岚缓缓转过身，看向他们。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你们来了。”陈岚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这些克隆体，是怎么回事？”厉墨琛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岚，“厉母为什么要克隆自己？你费尽心机把我们引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陈岚没有回答，她只是指了指身后的显示屏。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视频里，年轻的厉母站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笑得志得意满：
“方舟计划，正式启动。一万个克隆体，一万个我。只要方舟系统还在，我就能永远活下去。那些克隆人，不过是我延续生命的工具。蓝血里的基因序列，就是开启方舟的钥匙……”
视频的画面，突然变得扭曲。紧接着，出现了Dr.V的身影。她站在厉母的对面，脸色严肃：“厉夫人，你不能这么做。克隆人不是工具，他们是活生生的生命。方舟计划，违背了伦理道德，必须立刻停止！”
“停止？”厉母冷笑一声，“Dr.V，你别忘了，是谁给你的研究团队提供资金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方舟计划，必须继续！”
视频到此为止，戛然而止。
苏暖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终于明白了。
厉母的方舟计划，根本就是一个疯狂的永生计划。她克隆自己，是为了在自己的身体衰老后，将意识转移到克隆体身上，从而实现永生。而蓝血克隆体的血液，就是开启意识转移的钥匙。
十年前，Dr.V发现了厉母的阴谋，想要阻止她。可厉母却用资金威胁她，逼她就范。陈岚作为Dr.V的助手，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后来，林家惨案发生，念念被牵连，陈岚的仇恨，就此埋下。
“念念的死，不是意外，对不对？”苏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厉母，是她杀了念念，对不对？”
陈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是。念念被救走后，一直和Dr.V住在一起。厉母发现了她，怕她泄露方舟计划的秘密，就派人给她下了毒。念念临死前，还喊着要兔子玩偶……”
陈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抬起头，看向厉墨琛，眼底满是痛苦：“厉墨琛，你知道吗？你母亲，根本就不是人。她为了永生，不择手段，害死了多少人？蓝血克隆体，念念，还有那些被她当成实验品的人……”
厉墨琛的拳头，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底，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痛苦。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抱着他，温柔地叫他的名字。可现在，那个温柔的母亲，却变成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
“那你呢？”厉墨琛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把我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你以为，这样就能为念念报仇了吗？”
“报仇？”陈岚笑了，笑声凄厉而绝望，“我报不了仇。厉母的势力太大了，我斗不过她。我只能把方舟计划曝光，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告慰念念的在天之灵。”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我想请你们，帮我毁掉方舟系统。这个系统，是厉母永生的希望，也是无数克隆人的噩梦。只要方舟系统还在，厉母就不会善罢甘休。”
厉墨琛看着陈岚眼底的绝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陈岚也是一个受害者。她的仇恨，源于失去亲人的痛苦。
“方舟系统的控制中枢，在哪里？”厉墨琛问道。
陈岚指了指那个黑色的冷冻舱：“就在那里。方舟AI，是整个系统的核心。只要毁掉它，方舟计划，就会彻底覆灭。”
就在这时，那个黑色冷冻舱侧面的蓝色屏幕，突然再次亮起。
这一次，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