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厉家老宅的客厅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寒意。融化的冰水在地板上蜿蜒成河，倒映着水晶吊灯破碎的光晕。苏暖抱着糖糖坐在沙发上，指尖一遍遍地摩挲着小家伙冻得发红的脸颊，眼底的后怕还未褪去。厉墨琛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目光死死盯着墙角那个一闪一闪的红点——那是方舟AI残留的监控探头，像一只阴鸷的眼睛，无声地窥视着这一切。
“必须彻底毁掉它。”厉墨琛掐灭烟蒂，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铁，“只要方舟的核心程序还在，厉母就总有办法卷土重来。”
苏暖的心猛地一紧。她想起刚才那一幕，全息投影里抱着婴儿糖糖的自己，温柔得像是一场永不醒来的梦。若不是糖糖及时撞碎那片蓝光，此刻的她恐怕已经变成了冰原上一具冰冷的标本。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糖糖正攥着兔子玩偶的耳朵，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闪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爸爸，我知道它在哪里。”糖糖突然开口，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个坏东西的心脏，在地下室的机房里。”
厉墨琛和苏暖同时愣住。
“糖糖怎么知道？”苏暖忍不住追问，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柔软的头发。
糖糖歪了歪头，小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在努力回忆：“昨天晚上，我听见管家爷爷和一个陌生人打电话，说什么‘方舟核心在机房，三重锁，只有厉夫人的虹膜能打开’。我还看见，机房的门是用特殊合金做的，普通的工具根本砸不开。”
小家伙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得两人心头剧震。厉墨琛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南极基地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冷冻舱，想起厉母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厉母早就布好了局，地下室的机房，就是方舟AI最后的堡垒。
“合金门，三重虹膜锁……”厉墨琛低声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普通工具没用，那就要用最硬的武器。”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墙角那辆儿童轮椅上。那是糖糖小时候腿受伤时用过的，后来腿好了，就一直放在那里，轮椅的框架是航空级别的钛合金，坚固得能抵御成年人的重量。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瞬间成型。
糖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苏暖怀里滑下来，哒哒哒地跑到轮椅边，拍着轮椅的扶手，脆生生地说：“爸爸，我们可以把轮椅拆了，做一把斧头！”
苏暖吓了一跳，连忙拉住糖糖：“糖糖，那太危险了！”
“不危险！”糖糖仰着小脸，眼神亮得惊人，“轮椅的钛合金框架最硬，我看过爸爸的机械杂志，知道怎么拆！而且，我还能改装！”
小家伙说着，挣脱苏暖的手，跑到储物间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箱子打开，里面摆满了各种微型扳手、螺丝刀，甚至还有一把小小的电锯，都是厉墨琛平时摆弄机械时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糖糖偷偷藏了起来。
厉墨琛看着女儿熟练地拿起扳手，心里又惊又暖。他走过去，蹲下身，与糖糖平视：“糖糖想怎么改装？”
糖糖指着轮椅的后轮轴：“把这里拆下来，做成斧头的柄。再把轮椅的靠背拆下来，那是整块钛合金板，磨成斧头的刃。最重要的是，我要在斧头的柄上装一个微型液压装置，这样砍下去的时候，力气会变大！”
小家伙说得头头是道，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苏暖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俩蹲在地上，头挨着头研究轮椅的样子，心里的担忧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她知道，这一次，他们一家三口，要并肩作战。
夜色渐深，老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扳手敲击金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糖糖的小手握着微型扳手，动作虽然稚嫩，却异常精准。厉墨琛在一旁打下手，时不时纠正她的动作，父女俩配合得无比默契。苏暖则在一旁煮着热牛奶，时不时递上一块毛巾，擦去他们额头的汗水。
三个小时后，一把造型奇特的斧头，出现在众人面前。
斧头的柄是轮椅的后轮轴改造而成，粗壮结实，上面还装着一个亮晶晶的微型液压装置。斧头的刃是轮椅靠背打磨而成，钛合金的表面被磨得锋利无比，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最巧妙的是，糖糖还在斧头的柄上装了一个小小的开关，一按，液压装置就会发出“滋滋”的声响，斧头的刃会微微震颤，威力倍增。
“这把斧头，叫破冰斧。”糖糖抱着斧头，小脸上满是骄傲，“专门用来砸坏那个坏东西的心脏！”
厉墨琛接过斧头，掂了掂重量，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把斧头，看似粗糙，却处处透着巧思，尤其是那个微型液压装置，连他都没想到可以这么用。
“走，去地下室。”厉墨琛握紧斧头，声音里带着决绝。
苏暖牵着糖糖的手，跟在他身后。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长长的影子被拉得歪歪扭扭，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地下室的门就在走廊的尽头，厚重的木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厉墨琛抬脚，狠狠踹在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开，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地下室比想象中还要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机房的门果然是特殊合金做的，银灰色的门板上，镶嵌着三个小小的虹膜识别器，闪烁着冰冷的红光。门的上方，挂着一个显示屏，屏幕上跳动着一行绿色的字：方舟核心，禁止入内。
“就是这里了。”糖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小手紧紧攥着苏暖的衣角。
厉墨琛深吸一口气，举起破冰斧。他按下柄上的开关，液压装置发出“滋滋”的声响，斧头的刃微微震颤。他对准合金门的缝隙，狠狠劈了下去！
“哐当！”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钛合金的斧头刃砍在合金门上，溅起一串耀眼的火花。门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再来！”厉墨琛低吼一声，手臂青筋暴起，再次挥下斧头。
一下，两下，三下……
火花四溅，斧头刃与合金门碰撞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着，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歌。苏暖看着厉墨琛汗流浃背的背影，心里默默为他加油。糖糖则踮着脚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合金门，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不知道劈了多少下，合金门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就是现在！”厉墨琛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斧头狠狠劈进裂缝里。
“咔嚓——”
合金门应声而碎，碎片四溅。
机房里的景象，让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机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控制台，控制台的屏幕上，正闪烁着方舟AI的标志。控制台的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路，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连接着墙上的服务器。服务器的指示灯，红一阵绿一阵，像是垂死挣扎的野兽。
而控制台的顶端，一只机械臂正缓缓转动着，机械臂的前端，夹着一支注射器，注射器里，装着蓝色的液体——是蓝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