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忠贤.....他还敢让人来?!”
王春光想挣扎着坐起来,但手脚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扭动,像条搁浅的鱼,“滚!让他滚!他把我害成这样.....咳咳...”
钱贵没动,等王春光咳完了,喘着粗气瞪他,才慢慢开口:“王老大,咱都是明白人,打开天窗说亮话。”
“何三哥那事儿,是你先把这事做绝的。凭啥你能用枪打他,他就不能废了你?”
“咱们在社会上混,输了就得认!”
“我认他妈!”王春光吐了口唾沫,“有本事他弄死我!留我一口气,这仇就没完!”
“仇?”钱贵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王老大,你现在还想着报仇?”
“你看看你自己,还能干啥?喝水都得人喂。”
“再说了,你的仇家还少吗?现在,就连卖煎饼老头都在背后骂你两句!”
这话戳了王春光的肺管子。
他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话。
他自己清楚,废了以后,以前那些跟着混的小弟早散了,虎落平阳,盯着他和他家的眼睛多着呢。
“何三哥仁义。”钱贵语气缓了缓,指了指柜子上的手拎包,“这趟来,一是看看你。二是,给你指条活路。”
“活路?”王春光冷笑了一声,“我这样了,还有啥活路?”
“有。”钱贵把拎包放在王春光枕边,拉开拉链,“这里是五十万。”
“何三哥说了,只要你点个头,答应一件事,后面再给你一百万。”
“一百万,一次性给你老婆,安排你们一家去南边,或者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生生过后半辈子。”
“你那些仇家,何三哥帮你料理干净。”
一百五十万!
这钱对于王春光来说,还真不叫什么大钱。
如果是以前,他还真就不放在眼里。即便是现在,他在银行的存款也不止这个数。
但今时不同往日,就他现在这个样子,再想去混社会,已经是不可能了。
想过安稳日子,安心做个富家翁,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心里清楚,以前的那些仇家不会放过自己,给他扒层皮,都算是轻的。
王春光的老婆,眼巴巴的看着王春光,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胳膊。
“啥事?”此刻,王春光的眼神里除了恨,多了点别的东西。
“很简单。”钱贵盯着他的眼睛,“公安局那边要是再问你,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你就说,是自己在外头惹了别的仇家,对方找的人。跟何忠贤、陈建国,没半点关系。”
王春光沉默了。
他明白了。
这是要让他翻供,把案子从何忠贤、陈建国身上彻底摘出去。
“我要是不答应呢?”王春光咬着牙问。
钱贵没说话,只是慢慢弯下腰,凑到王春光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王老大,一百五十万,加上你们一家老小的平安。”
“不答应,”钱贵停顿了几秒,“你这病,你老婆孩子,以后靠谁?那些仇家,会不会哪天摸进来?你躺在这儿,动不了,想想。”
这不是商量,是最后通牒。
给钱给活路是情分,不给,你王春光一个废人,能怎么样?
王春光浑身开始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他恨何忠贤,也恨陈建国,恨不能咬死他俩。
可他更知道钱贵说的没错。
他现在就是块烂肉,谁都能来踩一脚。他的身家,再加上这一百五十万,足够老婆孩子离开这个鬼地方,重新开始。至于报仇.....他还有那个命吗?
“钱.....真的给?”王春光的声音干涩。
“何三哥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钱贵直起身,“只要你这边咬死了,钱立马到位,安排你们走。从此两清。”
王春光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挤出来。
混了一辈子,砍过人,也被人砍过,最后落得要用自己的残废和沉默,去换老婆孩子的活命钱。这他妈就是命!
“我答应.....”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碾出来的。
钱贵心里松了口气,脸上还是冷酷的表情:“好。律师过两天会来找你,该怎么说,他们会教你。”
“记住,管好嘴,你们一家才有活路。要是反悔....”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王春光老婆扑到床边,抓着那个手拎包,眼泪哗哗地流,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钱贵不再多说,转身离开病房。
这事算是成了第一步,但王春光这人心性狠,会不会临时变卦?
他得在这儿再盯两天,等律师来过,确保万无一失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