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沼泽最核心的魔阵之上,黑色残魂悬浮半空,混沌气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扩散开来。
那双幽绿眼眸中满是赤裸裸的贪婪,死死锁定着冥夜的身影。
冥夜周身血能暗涌,十丈蝠翼微微震颤,猩红瞳眸锐利如刀。
正欲下令让紫瞳四人戒备,却见那道黑色残魂突然剧烈扭曲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
“不!你不能这样!”
残魂发出尖锐的嘶吼,声音中满是惊恐与不甘,原本凝聚的混沌气息如同退潮般溃散。
“我只是想要取得我魔族传承,你凭什么阻拦我!”
冥夜心中微动,按捺住出手的念头,神识瞬间扩散到极致,却未察觉到任何额外的气息。
这残魂的贪婪毫不掩饰,显然并非受他人指使,纯粹是为了一己私欲想要染指封印之地的秘密。
就在这时,魔阵中心的黑色魔气与墨绿色毒瘴突然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之中浮现。
那是一名身着黑色衣裙的女子,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玄蛇纹路,随着她的动作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她的长发如墨般垂落,发丝间隐约缠绕着细碎的银辉,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却带着一种跨越亿万年的沧桑与淡漠。
明明是娇柔的身形,却让冥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并非毒魔那种毁天灭地的狂暴威压,而是如同天地般浩瀚、如同法则般不容抗拒的气息。
仿佛只要她一个念头,自己便会瞬间化为飞灰。
冥夜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股气息,比沈星瑶那位已经飞升灵界的太祖爷爷沈济世,还要强横数倍。
放眼他所认识的人,恐怕只有那位神秘莫测的青墟子前辈,才有资格与之一较高下。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右手下意识握紧,噬魂刃瞬间出现在掌心,墨色刀身萦绕着淡淡的血雾,刃尖闪烁着寒芒。
周身的猩红血焰与极寒之力同时涌动,却在触及女子周身那层无形屏障时悄然凝滞,引而不发。
随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晚辈冥夜,携同伴途经此地,并非有意闯入前辈的领地。”
“我们是为追寻一缕逃亡的黑色残魂而来,无意惊扰前辈。”
女子的目光落在噬魂刃上,又扫过冥夜周身萦绕的猩红血焰,秀眉微挑。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声音如同玉石相击般清脆悦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血炼之器,成则镇世安澜,败则反噬噬主。”
“此道如临深渊。以精血淬刃、以魂火锻灵。刃成时若心怀苍生守护之念,邪煞自会凝为卫世锋芒。”
“若执念贪嗔,器魂必化噬主凶灵,反令持器者沦为刀下傀儡。”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虚空,一道淡淡的金色流光掠过噬魂刃。
刀身竟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她的话语。
“血炼之道,本是正邪同炉:以心头血为引时,若存护佑万民之心,血煞便会化作缠绕刀身的赤金护纹,斩妖时可裂邪祟而不沾因果。”
“若存屠戮之念,精血则会化为噬灵魔纹,刀刃每饮一魂,炼者神智便被侵蚀一分,终成被兵器操控的行尸。”
“须知器无正邪,唯持器者一念,可令血炼神兵化作镇世图腾,亦能让其成为涂炭生灵的地狱修罗。”
冥夜心中巨震,握着噬魂刃的手指微微收紧。
女子的话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想起自己炼制噬魂刃时的种种凶险,想起刃成之日那股险些失控的凶煞之气。
此刻才明白,血炼之道竟还有如此深层的玄妙。
他一直以为,只要掌控住器魂便能驾驭此刃,却不知心境才是关键。
“多谢前辈指点。”冥夜再次躬身致谢,态度愈发恭敬。
女子淡淡一笑,笑容如同冰雪消融,却并未因此减弱半分威压:
“无需多礼,你能走到今日,心性已然远超同辈,只是这血炼之器的隐患,仍需多加留意。”
“何况,你这猩红血焰颇为奇特,竟是罕见的纯血道本源之力。”
冥夜心中一动,正欲追问,却见女子再次挥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扩散开来。
冥夜只觉得周身一僵,原本涌动的血焰与极寒之力瞬间沉寂。
噬魂刃上的血色纹路也悄然收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能量。
他惊骇欲绝,想要运转血脉之力反抗,却发现体内的血焰如同凝固般无法流动。
就连他的神魂,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这等手段,已然超出了他对力量的认知范围。
更让他心惊的是,身后的紫瞳四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双目紧闭,气息平稳,显然是陷入了昏迷。好在女子并未下杀手,否则四人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前辈此举何意?”冥夜强压下心中的恐慌,沉声问道。
他能感受到女子并无恶意,否则以对方的实力,想要杀他易如反掌,根本无需如此麻烦。
女子并未回答,只是再次挥手,一道黑色的光门出现在冥夜身前。
光门之后,是一片混沌朦胧的空间,隐约能看到无数星辰般的光点在其中沉浮。
“随我来,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话音未落,冥夜便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自己,不由自主地朝着光门飞去。
他想要挣扎,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带着自己进入光门。
穿过光门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万毒沼泽的毒瘴与魔气,而是一片宁静祥和的独立空间。
这片空间广袤无垠,脚下是如同琉璃般剔透的地面,远处是漫天星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让人神清气爽。
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前不远处,缓缓转过身来,周身的黑色衣裙在星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冥夜此刻震惊地发现,女子的身形虽然凝实,却隐隐透着一丝透明,周身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反而带着一种魂体特有的虚无感。“前辈……您这是?”
“如你所见,我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道完整的魂体。”女子微微一笑,坦然说道。
“亿万年前,我便已陨落于此。”
“如今的我,不过是守着誓言的一缕残魂罢了。我名玄汐,乃是上古玄蛇。”
“上古玄蛇?万毒沼泽中的那具……?”
冥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前辈陨落于此,莫非也是因为神魔大战?”
“正是。”玄汐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悠远的沧桑。
“亿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中,与魔族强者死战,最终陨落于万毒沼泽。
原本,我也该像其他战死的神魔一样,被放逐到封印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但神魔大战的最后,存活的双方达成了停战协议,共同设立了封印空间,将那些重伤的神魔与战乱的根源封印其中。
而我,因为生前的功绩与誓言,被选定为封印的守护者之一,留守在此地,看守这道封印门户。”
冥夜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是传说中的上古玄蛇。
更是存活了亿万年的守护者。
他定了定神,连忙问道:“前辈,既然南疆万毒沼泽的封印门户,有您在此守护。”
“那东荒九幽血渊、西漠黄沙古战场、北境极寒魔窟,是不是也同样各自有着守护者?”
玄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倒是聪慧,一点就透。”
“没错,这四处禁地,正是当年神界四大势力联手设立的四道封印门户。”
“因为四大势力的神能各不相同,封印之力相互影响,才造就了四处截然不同的环境。”
“东荒九幽血渊是血神宫的封印之地,西漠黄沙古战场是战神殿的封印之地。”
“北境极寒魔窟是冰神府的封印之地,而这里,则是我玄蛇一族与木神宫共同守护的封印门户。”
“那为何我在其他三处禁地中,并未见到任何守护者的身影?”冥夜不解地问道。
他曾数次深入九幽血渊,也去北境极寒魔窟,却从未察觉到任何守护者的气息。
玄汐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如同星光般璀璨:“因为那几个家伙,都在沉睡啊。”
“神魔大战之后,我们不但失去了肉身,灵魂更是损耗过重,便只能选择沉睡来恢复力量。”
“我是因为族中帮助,临走前为我注入了一道能量,使我神魂恢复比他们都快,这才一直保持着清醒。”
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目光再次落在冥夜身上,带着一丝提醒:
“不过,你日后若是遇到九幽血渊的守护者,一定要多加小心。”
“那家伙修炼的也是血道,而且其血道霸道狠戾,极端嗜杀,对同源血脉有着天然的掠夺欲。”
“你这纯血本源的猩红血焰,在他眼中恐怕会是绝佳的补品。”
“日后你若踏入九幽血渊,或是与其相遇,切记不可轻易暴露血脉底细,更不能与之硬拼。”
冥夜心中一凛,将玄汐的话牢记在心。
他虽非血道修炼者,但他知道自己血脉对这类修炼者的致命吸引。
这九幽血渊的守护者,对他,对他的血脉后裔,乃至血影阁都是个极大的威胁。
“前辈,魔界此次大举入侵人界,是不是与这封印有关?”
冥夜想起之前遇到的魔族强者与变异毒物,沉声问道。
玄汐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星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没错,魔界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入侵,皆是因为一则上古预言。”
“上古预言?”
“那是神魔大战结束数千万年之后的事情了。”玄汐缓缓说道,声音带着悠远的回忆。
“彼时,葬神大陆才已经诞生出了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