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外围,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树荫下。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像是一道单向的屏障。
把车内和车外,隔绝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外面是沸腾的欢呼,是闪烁的镁光灯,是迟到了三年的正义狂欢。
里面只有死一般的安静,还有淡淡的薄荷烟草味。
苏清雪坐在后排,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女士香烟。
她没有穿警服。
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即便如此,她依然坐得笔直。
那是刻进骨子里的纪律,也是她这三年来,唯一能支撑自己不垮掉的脊梁。
“苏队。”
驾驶座上,负责开车的小刘回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兴奋。
“真热闹啊。这辈子没见过法院门口能围这么多人,比明星开演唱会还夸张。”
苏清雪没有说话。
她透过深色的车窗,贪婪地注视着台阶上的那一幕。
那个被人群簇拥着的年轻人。
那个抱着父母,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那个刚刚在法庭上,用最平静的语气,掀翻了整个旧时代的英雄。
楚风。
“呼……”
苏清雪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笑容里没有平时的冷冽,没有面对罪犯时的杀气。
只有纯粹的、为另一个人感到高兴的温柔。
赢了。
真的赢了。
她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赌上了苏家的前途,甚至赌上了这条命。
终于帮他把那把刀,递到了孙卫国的心口。
值了。
看着楚风脸上那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看着林正国夫妇劫后余生的喜悦。
苏清雪觉得,哪怕明天就被扒了这身警皮,哪怕被送上军事法庭,她也认了。
“苏队,咱们……不下去打个招呼吗?”
小刘看着窗外,有些跃跃欲试,“毕竟这案子能翻,您可是头号功臣。要是没有您那份布防图,楚风估计连龙城都出不去。”
“不去。”
苏清雪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她重新戴好墨镜,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为什么啊?”小刘不解。
“因为不合适。”
苏清雪的声音很轻,却很理智。
“他是刚刚洗刷冤屈的受害者,是反抗强权的英雄。”
“而我是警察。”
“是曾经亲手给他戴上手铐,把他送进监狱的人。”
“是这个强力机关的一部分。”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张被阳光照亮的脸庞。
阳光太刺眼了。
刺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虽然他们曾经并肩作战,虽然他们有着过命的交情。
但当黑暗散去,当一切尘埃落定。
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行走在规则边缘的“审判者”,是用暴力和鲜血去维护正义的孤狼。
而她是秩序的守护者,是必须活在阳光下、遵守每一条条令的执法者。
这三年的交集,就像是一场绚烂的烟火。
现在烟火放完了。
夜空该恢复它原本的寂静了。
“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职责。”
苏清雪低头,将那根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动作熟练而落寞。
“只要看着他平平安安的,看着他能回家吃饭,这就够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话听着矫情。
但真到了这一刻,苏清雪才发现,这竟然是最好的结局。
她不想让楚风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疲惫,狼狈,满身烟味,像个熬干了心血的疯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