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日子。”安国邦搓着手,“就是看你们四个难得坐一块,加个菜,热闹热闹。”
他给每人倒了杯茶。
“以茶代酒,以茶代酒。基地禁酒,你们知道的。”
五人举杯。
茶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为了什么?”苏晚晴问。
安国邦想了想。
“为了……为了咱们还能坐在这儿吃饭。”
很朴实的话。
但大家都懂。
顾倾城低头喝了口茶。
林沐瑶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张飞碗里。
“张老师,您多吃点。”
“谢谢。”
苏晚晴拿起相机,想拍,又放下。
“算了,这种时候,不拍了。”
“拍啊。”张飞说,“拍下来,以后看看。”
“真拍?”
“真拍。”
苏晚晴举起相机,调整角度。
“那……笑一个?”
五个人看向镜头。
安国邦笑得最开,眼睛眯成缝。
顾倾城嘴角微微扬起,难得温和。
林沐瑶笑得灿烂,露出两颗虎牙。
苏晚晴自己也在画面边缘,侧着脸。
张飞……张飞就那样,平常样子,眼神温和。
咔嚓。
画面定格。
“好了。”苏晚晴放下相机,“这张照片,我不发报道,就自己留着。”
“随你。”张飞说。
开始吃饭。
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清蒸鱼鲜嫩,淋了蒸鱼豉油。
炒青菜清爽,西红柿鸡蛋酸甜。
很家常的味道。
但在这个戈壁滩的基地里,显得格外珍贵。
“安主任。”顾倾城突然说,“李浩然今天有什么动静吗?”
安国邦放下筷子。
“上午去了趟仓库,下午在办公室整理档案。看起来……很正常。”
“太正常了。”顾倾城说,“反而可疑。”
“你的意思是……”
“他在等。”顾倾城夹了根青菜,“等金满堂入境,等首飞日期确定,等……最好的时机。”
张飞听着,没插话。
这些事,顾倾城处理,他放心。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安国邦问。
“什么都不做。”顾倾城说,“正常对待,正常安排工作。他传递出去的情报,一半真一半假,正好迷惑对方。”
她看向张飞。
“首飞日期,最晚后天确定。到时候,消息会按流程下发,李浩然肯定会知道。”
“然后他就会行动?”
“对。”顾倾城点头,“我们等他行动。”
气氛有点凝重。
林沐瑶小声问:“会有危险吗?”
“有。”顾倾城很直接,“但可控。”
她看向张飞。
“你的安保方案,我已经做好了。首飞当天,你身边会有四个人,前后左右各一个。观礼区所有人,提前三天背景审查。现场有便衣,有狙击手,有应急小组。”
她说得很平静。
像在说天气预报。
但每句话,都是实实在在的安排。
张飞点头。
“听你的。”
“嗯。”
又安静下来。
苏晚晴打破沉默:“顾处,你这么年轻,怎么练出这么强的……警觉性的?”
顾倾城顿了顿。
“在特种部队待过。后来在国安,见过太多案例。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苏晚晴知道,那背后肯定有很多不轻描淡写的故事。
“不说这个了。”安国邦举起茶杯,“来来,再碰一个,为了……为了‘鸾鸟’首飞成功!”
茶杯又碰在一起。
这次,大家笑得自然了些。
饭后,天已经黑了。
戈壁的夜空,星星格外亮。
苏晚晴要赶飞机,安国邦安排车送她。
在基地门口,她跟每个人道别。
“顾处,保重。”
“你也是。”
“林工,加油。”
“嗯,苏记者也是。”
最后是张飞。
“张总工。”苏晚晴看着他,“首飞那天,我一定会到。”
“知道。”
“所以……”她顿了顿,“一定要顺利。”
“尽力。”
车来了。
苏晚晴上车,摇下车窗,挥手。
车开走了。
剩下的三人站在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苏记者……挺不容易的。”林沐瑶突然说。
“怎么说?”张飞问。
“一个女孩子,整天往戈壁滩跑,风吹日晒的。”林沐瑶说,“而且,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顾倾城点头。
“但她选了这里。”
她转身往回走。
“有时候,选择比能力更重要。”
张飞和林沐瑶跟在她身后。
三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走到宿舍区分岔路口。
“我回实验室。”林沐瑶说,“还有组数据要处理。”
“别熬太晚。”张飞说。
“知道。”
林沐瑶走了。
剩下张飞和顾倾城。
“你呢?”顾倾城问。
“回办公室,看会儿资料。”
“早点休息。”
“你也是。”
两人分开。
张飞回到办公室,打开灯。
桌上还摊着那本《周易注疏》,林沐瑶借的那本。
他翻开,找到“同声相应”那一段。
注释写得很细,解释“声”和“气”的哲学含义,解释“应”和“求”的内在联系。
看了几页,眼睛开始酸。
他合上书,走到窗边。
窗外,基地的灯火通明。
二期工地的照明灯也亮着,夜班工人在赶工。
远处,量子通信实验室的窗户还亮着,刘明他们应该还在攻关。
更远处,机库的方向,“鸾鸟”安静地停着,等待着一飞冲天的时刻。
张飞看着这一切。
突然觉得,今天这个下午,这个傍晚,这顿简单的饭,这次难得的闲聊——
像风暴前的宁静。
像大战前的喘息。
珍贵,短暂,但必要。
他拿起手机,给父母发了条消息:
“爸,妈,今天基地一切都好。我吃了红烧肉,很好吃。你们也保重身体。”
很快,回复来了。
母亲发了个笑脸。
父亲回了句:“知道了,忙你的。”
很简单的对话。
但张飞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手机,关灯。
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有很多路要走。
但至少今晚——
他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