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区边缘，一处临时征用的、相对坚固的石砌库房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弥漫的绝望与恶臭，却弥漫着另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浓烈的草药熏烟混合着生石灰刺鼻的气味，也无法完全掩盖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和污秽带来的腥臊。
库房中央，两张简陋的木凳上，捆着两个如同刚从地狱里捞出来的身影。
左边那个，正是试图钻破筐堆逃走的李四。他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裤裆湿透的痕迹未干，又被吓出了新的尿渍，骚臭味混着库房里复杂的味道，中人欲呕。他的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连看都不敢看站在面前的林玄和秦越人，仿佛那是索命的阎罗。
右边凳子上捆着的，则是那个在臭水沟里被自己毒粉反噬、又被林玄封了穴道的张三。他的状况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脸上、脖颈处大片皮肤溃烂流脓，黑紫色的水泡层层叠叠，伤口深可见骨，不断渗出黄黑腥臭的脓血。剧毒的腐蚀带来的痛苦如同千万只毒蚁啃噬骨髓，偏偏穴道被封，连惨叫打滚都做不到，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喘息，蜡黄干瘦的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里面交织着怨毒、恐惧和濒死的疯狂。
赵闯带着几名心腹护卫，手按刀柄，如同门神般立在两侧，眼神冰冷地监视着这两个罪魁祸首。库房角落，那个从张三身上解下、此刻摊开在油布上的皮质囊袋，散发着浓烈刺鼻的邪异气息。囊袋边缘，还沾着些许灰黑色的粉末和细小的、颜色暗红的丹渣碎块，正是投入沟渠毒源的同类！
林玄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最终落在那个皮囊上。秦越人则站在张三面前，指间一枚金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针尖对准了张三溃烂伤口旁一处相对完好的皮肤。
“说吧。”林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平静力量，清晰地传入李四和张三耳中，“谁指使你们，在泥洼巷沟渠投放此等绝户毒物？你们的同伙还有谁？‘老地方’是何处？若有半句虚言…” 他的目光转向张三，没有威胁，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想必你已经尝到了。”
“我说！我全说！饶命！大人饶命啊！” 林玄话音刚落，李四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个激灵，涕泪横流地嚎叫起来，身体拼命想往前倾，却被绳索死死勒住，“是…是‘血屠’老大！是‘血屠’老大让我们干的！毒…毒药也是他给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个跑腿的！饶命！饶命啊大人！”
“血屠？” 秦越人眼神一凝，指间金针微微一顿。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厉无咎手下的头号打手，一个被邪丹强行拔高修为、嗜血成性的凶徒！厉无咎死后，此人便销声匿迹，没想到竟被严世蕃收罗了去！
“放你娘的狗屁！” 旁边痛苦抽搐的张三，听到李四的招供，竟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咆哮，眼中怨毒更甚，“李…李四！你…你个没卵子的软蛋！你敢…敢出卖血屠老大…老大…饶不了你！”
“闭嘴！”赵闯上前一步，刀鞘狠狠砸在张三溃烂的肩膀上！
“呃啊——！”张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脓血飞溅，身体剧烈抽搐，几乎昏死过去。
李四被张三的惨状和赵闯的凶悍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加快了招供：“真…真的是血屠老大！他…他大概半个月前找到我们哥俩，说…说有大买卖！给…给的银子海了去了！那毒药…他叫它‘七日阎王笑’…说…说只要找个人多的脏水沟，把…把皮囊里的东西倒进去就行…事成之后，还有重赏！还…还给了我们解药，说是万一不小心沾上，能暂时保命…” 他哆哆嗦嗦地看向秦越人，“大…大人，解药…解药在我怀里…求…求您给我一颗…我快不行了…”
秦越人使了个眼色，一名护卫上前，粗暴地从李四怀中搜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秦越人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紧锁，随即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仔细看了看，又碾碎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冷哼一声：“不过是暂时压制丹毒反噬的虎狼之药，饮鸩止渴！服多了，死得更快！”
李四闻言，脸更白了，绝望地哀嚎。
“血屠现在何处？你们如何联系？‘老地方’是哪里？”林玄追问，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不…不知道血屠老大具体在哪…”李四哭丧着脸，“他…他神出鬼没，每次都是他主动来找我们…交…交代完事情，给完东西就走…联系…联系不上他啊！‘老地方’…‘老地方’是城西‘福运赌坊’后巷第三个垃圾堆…他…他说如果失散了，就在那里留下暗号…他…他会看到…”
“福运赌坊？”赵闯眼神一厉，低声对林玄道，“先生，那是皇甫嵩一个远房侄子开的场子！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
皇甫残党！线索开始串联！
“那这些毒药原料呢？”秦越人指着油布上的皮囊和里面的邪丹残渣，“如此霸道邪异的丹毒，绝非寻常可得。血屠从何而来？”
“这…这个…”李四眼神闪烁，似乎有些犹豫。
“嗯？”秦越人指间的金针微微前送，针尖几乎要刺破张三另一处完好的皮肤。
张三感受到那冰冷的针尖，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嗬嗬声。
“我说！我说！”李四吓得一哆嗦，再不敢隐瞒，“原料…原料好像…好像是血屠老大从…从‘盐老鼠’那里弄来的！对！就是‘盐老鼠’！他…他是专门给皇甫家走…走私私盐的！我们…我们以前替皇甫家做事的时候，见过他几次！血屠老大好像…好像是用一批抢来的兵器，跟‘盐老鼠’换的这些…这些毒药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