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京郊西南三十里,一片名为“黑风坳”的乱葬岗深处,荒冢累累,磷火点点,夜枭的啼哭如同鬼魅的哀歌,在死寂的山坳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这里白日都罕有人至,入夜后更是活人的禁区。
然而,就在这片被世人遗忘、连盗墓贼都绕着走的阴森之地深处,一处被蔓藤和坍塌墓碑半掩的巨大古墓入口下方,却隐隐透出昏黄摇曳的火光,伴随着沉闷的捶打声和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被碾碎的摩擦声,以及一股混合着浓烈硫磺、血腥、草药腐败和某种难以言喻阴冷气息的怪味,丝丝缕缕地渗入冰冷的夜风之中。
这里,便是赵闯麾下精锐暗探,根据“盐老鼠”手下小头目在酷刑下吐露的线索,再结合对“福运赌坊”后巷垃圾堆秘密监视数日,最终锁定的目标——疑似厉无咎藏身并炼制新邪丹的巢穴!也是京城瘟疫那绝户毒源“七日阎王笑”的诞生之地!
古墓入口斜上方数十丈外一处陡峭的山岩阴影中,数道身影如同融入了黑暗的磐石,悄无声息地潜伏着。林玄、秦越人居前,赵闯及十数名太子府最精锐、气息沉凝如渊的护卫紧随其后,人人屏息凝神,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下方那透出光亮的墓穴入口。
林玄双眸微阖,眉心处无形的涟漪扩散。在他的望气视野中,下方那巨大的古墓空间,简直如同一口沸腾的污秽毒锅!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赤黑色丹毒邪力,如同实质的浓烟般翻滚升腾,其中更夹杂着无数生灵被强行抽取、扭曲、融合时发出的痛苦与怨念的戾气!而在这片污浊的底色上,丝丝缕缕阴冷粘稠的灰暗幽影之力,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缠绕、渗透,不断催化着邪丹的霸道与生灵的癫狂!整个墓穴,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神魂深处都感到冰寒战栗的邪恶与混乱!
“戾气冲霄,邪丹沸腾,幽影如跗骨之蛆…不会错了!就是此地!”林玄的声音如同冰泉,在众人心底响起,“厉无咎必在其中!其邪丹造诣,果然比黑石城时更甚!那幽影之力,已非残留,而是被他主动融入了炼丹之中!”
秦越人指间扣着三枚比寻常更粗、寒芒吞吐如星的金针,针身隐隐有玄奥的符文流转。他眼神锐利如刀,低声道:“墓穴深处,邪气最盛处,有三股异常暴戾混乱的气息,非人非兽,带着浓烈的丹毒与幽影混合之力…恐怕是厉无咎新炼制的‘守卫’!入口附近,有七道稍弱但同样驳杂凶戾的气息游弋,当是血屠及其爪牙。厉无咎本人的气息…晦涩深沉,如同毒龙蛰伏,在墓穴最深处,与那邪丹炉火相连!其状态…似伤未愈,但更为疯狂!”
“先生,如何动手?”赵闯手握刀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烁着决死的战意。
“墨离。”林玄低唤。
身后,背着鼓鼓囊囊奇特皮囊的墨离立刻上前一步,无声地解下皮囊,快速从中取出几个拳头大小、形如蜂窝的金属圆球和几面巴掌大的、刻满符文的铜镜。他动作迅捷而精准,将铜镜分发给赵闯和几名护卫队长,低声道:“这是‘破瘴镜’,能一定程度上干扰邪气和幽影的精神侵蚀,护住心神片刻。这‘雷火蜂’,”他指着那几个金属圆球,“投掷撞击后,会爆开,射出大量淬了强效麻痹药和破邪朱砂的牛毛细针,覆盖三丈方圆,专破罡气和邪力护体!但只有一次机会,需靠近使用!”
秦越人点头,眼中锋芒毕露:“赵统领,你带五人,持破瘴镜,以雷火蜂开道,直冲入口,清除外围守卫!务必缠住血屠!其余人,随我和林兄直捣核心丹室!墨离,你伺机破坏墓穴内的机关和能量节点!”
“明白!”众人低声应命,杀气凛然。
“动手!”秦越人一声令下,如同惊雷乍起!
赵闯如同下山的猛虎,带着五名精锐护卫,手持破瘴镜,身形如电,从陡峭的山岩上直扑而下!人在半空,手中“雷火蜂”已然狠狠砸向古墓入口两侧的阴影处!
轰轰轰!
数声沉闷的爆响几乎同时炸开!火光迸射间,无数闪烁着微弱红芒的牛毛细针如同暴雨般覆盖了入口附近!惨叫声瞬间响起!几个埋伏在阴影中、浑身散发着腥臭邪气的凶悍身影猝不及防,被细针射中,顿时如同被抽了筋般瘫软下去,浑身麻痹,邪气溃散!
“敌袭——!”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墓穴内响起!紧接着,一道魁梧如同铁塔、浑身肌肉虬结、皮肤泛着不正常暗红色的身影,挥舞着一柄门板大小的、缠绕着赤黑气流的鬼头巨刀,如同狂暴的犀牛般从墓穴内冲了出来!正是血屠!他双目赤红,隐隐有血光溢出,周身散发着比黑石城时更狂暴、更混乱的气息,显然也受到了邪丹和幽影的双重侵蚀!
“血屠!纳命来!”赵闯怒吼,长刀出鞘,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迎头斩向血屠!他身后的护卫也结成战阵,悍不畏死地扑向墓穴内涌出的其他爪牙!刀光剑影,瞬间与邪气爪牙碰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与怒吼惨嚎响成一片!
就在入口激战爆发的刹那,林玄与秦越人动了!
两人身形如同鬼魅,并未从正门强闯,而是如同两道轻烟,沿着陡峭的墓壁,几个起落便绕到了古墓侧面一处因年久失修而坍塌形成的裂缝处!墨离紧随其后,手中拿着一个罗盘状的器械,指针疯狂转动。
“就是这里!后方能量流动最弱!”墨离低喝。
“破!”秦越人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针气破空而出,精准地刺在裂缝边缘几块看似支撑的朽木上!朽木应声而碎!
林玄双掌同时按在裂缝边缘的岩壁上,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机之气汹涌而出!咔嚓嚓!本已松动的岩壁在内外交攻下,瞬间被强行撑开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豁口!一股混合着炽热硫磺、浓烈血腥与阴冷腐朽的污浊热浪,扑面而来!
三人毫不犹豫,闪身而入!
墓穴内部,远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庞大阴森。巨大的石室被粗暴地改造成了炼丹工坊,中央是一座比黑石城所见更加庞大、结构也更加诡异狰狞的赤黑色丹炉!炉身布满扭曲的符文,炉口喷吐着赤黑交杂、隐隐泛着灰暗色泽的邪异火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炉火熊熊燃烧,发出如同万鬼哭嚎般的呼啸声!
而在丹炉周围,矗立着三尊令人头皮发麻的“守卫”!
它们已完全看不出原本形态,仿佛是强行将活人、野兽甚至某种扭曲的植物缝合在一起的恐怖造物!一尊如同人立而起的巨熊,但头颅却是三个痛苦扭曲、半融在一起的人脸,双臂是粗壮的兽爪,覆盖着流淌脓液的鳞甲;一尊则如同巨大的多足蜘蛛,腹部却是一颗硕大的、布满血丝、不断转动的眼球,八条节肢由森森白骨和蠕动的血肉构成;最后一尊最为矮小,却最为诡异,如同一团不断蠕动变形的肉球,表面伸出数十条沾满粘液、末端是锋利骨刺的触手!
这三尊怪物周身都翻滚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赤黑色丹毒邪气,更有一层灰暗的幽影之力如同活物般在它们体表流淌、蠕动,散发着令人神魂眩晕的混乱与疯狂意念!它们显然也感应到了入侵者,三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只有精神冲击),巨大的眼球死死锁定林秦墨三人,多足的骨节摩擦着地面,那肉球怪物的触手更是如同毒蛇般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