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计划,每一步都充满巨大的不确定性和致命风险。佯攻诱导可能失败,反而被癌变体或净化协议吞噬;吸引虚无暗影可能引火烧身;最关键的对“矛盾张力场”的干预,更是建立在烬对自身新能力的模糊理解和极其脆弱的掌控力之上,成功率微乎其微,且一旦失败或失控,首当其冲被两个庞然大物对撞余波碾碎的,就是他自己!
但,正如镜所说,等下去也是死。
“干了!”荒古第一个低吼,“横竖是个死,拼一把!”
“需要精确的时机配合。”白虹目光锐利,“佯攻的力度、吸引虚无的‘诱饵’投放时机、以及烬你最后的干预……必须无缝衔接。”
“我来协调。”镜深吸一口气,“我的隐匿和机动能力,适合执行佯攻和诱导。鉴,你负责监测净化协议和癌变体的能量变化节点,为烬提供最佳干预时机判断。”
“我会尽力制作那个‘诱饵’波动。”烬咬牙,开始艰难地调动灵魂深处那丝微弱的“混沌真性”,尝试将其与异变锚点结合,模拟出一种既蕴含“高浓度存在信息”又带有“混沌未定”特性的特殊波动,这对他现在状态而言,无异于刀尖跳舞。
薇拉和万相对视一眼:“我们会全力监控全场能量流动,尤其是空间稳定性变化,寻找任何可能出现的‘缝隙’征兆和最佳突破路径。”
衍天道人和武破天则负责在最后关头,集合众人之力,构筑最强的冲刺和防护阵法,争取在那可能转瞬即逝的“缝隙”中,保住更多人生存的机会。
计划仓促制定,漏洞百出,但在绝境中,这是唯一闪烁着微弱希望火光的路径。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和细化。外面,癌变体的一条巨型触手猛地拍碎了星屑阵型的一角,两名星屑成员惨叫着被卷走吞噬。净化协议的银白漩涡波动更加剧烈,似乎内部的逻辑冲突快要达到某个临界点。虚无暗影的游弋速度明显加快,仿佛也预感到了“盛宴”即将进入高潮。
“行动!”随着冷鸢最后一道决绝的意念传来(她似乎也从烬团队的快速精神交流中捕捉到了计划的大致轮廓,并决定在外围进行最后一次强攻,尽可能吸引可能存在的其他敌人注意力),先遣队残存的成员们,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迸发!
白虹、荒古、屠夫、镜,四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掩体后激射而出!
他们的目标明确,行动迅捷而富有策略性。
白虹身化剑光,并不直接攻击癌变体本体,而是沿着一条极其刁钻的轨迹,专门斩向那些正扑向星屑阵型或胡乱挥舞的、相对“孤立”的癌变体触手末端!他的斩理剑意对这些由污染逻辑构成的触手效果显着,每一剑都能在触手上留下深深的、难以愈合的“逻辑断口”,剧痛让这些触手更加狂暴,追踪着白虹的剑光疯狂抽打、缠绕。白虹则如同穿花蝴蝶,在触手森林中惊险穿梭,有意无意地将这些被激怒的触手,引向银白漩涡所在的半空区域!
荒古和屠夫则如同两台重型冲城锤,他们不追求杀伤,而是以最蛮横、最暴力的方式,直接冲撞向那些从癌变体主体上脱落、或是在战斗中产生的、由污染物质构成的“碎块”和“浆流团”!他们将这些“碎块”当作炮弹,以巨斧和屠刀轰击,使其改变轨迹,如同陨石雨般砸向银白漩涡!这些污染物质本身对净化协议就是“异常”,其撞击虽然无法突破净化力场,却能引发净化协议本能的“清除”反应,消耗其力量,并可能干扰其内部逻辑判断。
镜的身影则最为诡秘。他不再追求完全隐匿(在这种环境下完全隐匿几乎不可能),而是将匿踪能力用于短距的、难以预测的闪现和突进。他的目标,是那三团如同流质般游弋的虚无暗影!他并不攻击暗影本身(那几乎无效且危险),而是不断在暗影附近制造细微的、蕴含不同法则属性的“能量诱饵”和“空间扰动”,模拟出战场上各种“美味”气息的飘散轨迹,巧妙地调整着暗影的游弋方向,让它们不知不觉地,被引向战场更核心、更混乱的区域。
与此同时,烬盘坐在掩体后,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沉入对“混沌真性”和异变锚点的艰难调动中。他掌心的混沌原色光卵,光芒明灭不定,一丝丝极其微弱、却仿佛蕴含着“万物源头”与“无限可能”意韵的奇异波动,正在被小心翼翼地抽取、编织。他要模拟的“诱饵”,不能太强,否则可能直接引来癌变体或净化协议的关注;也不能太弱,否则无法吸引贪婪的虚无暗影。他需要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鉴”紧盯着手中的发光书册,书页上,代表净化协议和癌变体核心的能量图谱正在疯狂跳动、交错。她在寻找,寻找那两个庞然大物之间,那无形的“矛盾张力场”最不稳定、最可能被外部微弱干预所影响的“共振薄弱点”!
“就是现在!投放诱饵!”鉴忽然低喝。
烬猛然睁开眼,用尽最后力气,将掌中那团刚刚凝聚成型的、散发着诱人“混沌未定”与“高维信息”波动的微弱光团,朝着预先选定的方向——逻辑星屑阵地侧后方、一处相对空旷但靠近癌变体躯干的肉壁凹陷处——屈指一弹!
光团如同拥有灵性,划过一道飘忽的轨迹,悄无声息地没入那片区域,随即,一股奇异的、仿佛能勾起任何存在“吞噬”或“探究”欲望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漾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那三团原本被镜的诱导弄得有些烦躁、但大体还在边缘游弋的虚无暗影,几乎同时“停顿”了一下,随即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幽暗的“流质”身躯猛地转向,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它们甚至因为争先恐后,彼此之间发生了轻微的摩擦和干扰,散发出更加混乱的“否定”波动。
星屑头领也察觉到了那股奇异的波动,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个方向,但他此刻自顾不暇,癌变体的攻击愈发狂暴,净化协议扫来的涟漪也让他焦头烂额。
“时机!”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净化协议逻辑错误累积达到峰值!癌变体核心‘污染真印’因外部攻击和内部吞噬进入短暂活跃期!矛盾张力场出现高频震颤,震源位于……癌变体左翼第三触手根部与净化协议银白漩涡正下方连线的中点偏左七度,垂直深度约三十丈的虚空点!”
就是那里!
烬没有任何犹豫,事实上他也无力犹豫。他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连同灵魂深处那丝“混沌真性”与异变锚点最后一点共鸣之力,化作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却凝聚了他所有意志与希望的“干涉弦”,循着鉴指引的坐标,悄无声息地“刺”入了那片无形的、充满了恐怖矛盾的“法则张力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在烬的感知中,以及所有对法则有深刻理解的人(如白虹、冷鸢、星屑头领,甚至那三团虚无暗影)的感知中,整个熔炉核心腔室的“法则背景音”,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仿佛撬动了整个世界基石的……“偏转”!
就像在一根已经绷紧到极限、两端系着万钧巨物的弓弦上,用一根羽毛,在最脆弱的一点,轻轻拨动了一下。
弦,颤动了。
紧接着——
“警报!最高优先级异常确认!协议癌变体!清除指令——超载执行!”银白漩涡中,那冰冷绝对的意念猛然变得尖锐、集中,所有的犹豫和混乱仿佛被强行压制或暂时搁置,其形态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格式化”一切的银白色光矛!光矛锁定的目标,赫然正是“协议癌变体”核心那搏动着的暗金色“污染真印”!
“吼——!!!”
癌变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混合了疯狂、愤怒与一丝……本能恐惧的咆哮!它那庞大的躯体上,所有触手、复眼、扭曲器官,同时绽放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无数污染逻辑符文如同沸腾般涌出,在它前方交织成一面厚实无比、布满尖刺和吸盘的“反定义逻辑畸变盾”!盾牌中央,那暗金色的“污染真印”光芒大放,主动迎向那疾射而来的净化光矛!
一方,是协议权威对“最大异常”的终极净化。
另一方,是扭曲协议对“正统秩序”的疯狂反抗。
两者,在鉴指引的那个被烬“轻微干涉”后变得异常“敏感”和“脆弱”的矛盾焦点附近,轰然对撞!
没有想象中毁天灭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仿佛世界底层代码被强行擦除和改写的“无声湮灭”!
银白与暗金交织的光芒,在碰撞点猛然炸开,那不是能量的扩散,而是“法则存在形式”的相互抵消和湮灭!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的、内部一切色彩、声音、能量、物质乃至法则概念都彻底消失、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绝对虚无”(不同于‘虚无暗影’的那种,这是更彻底的‘无’)的“湮灭奇点”,骤然诞生!
奇点产生的瞬间,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爆发!周围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塌陷,被那“绝对虚无”吞噬!无论是癌变体延伸过去的触手、净化协议残余的银光、还是刚好被引诱到附近、正争抢“诱饵”的三团虚无暗影,甚至包括一部分逻辑星屑的阵型边缘,都被这股恐怖的吸力拉扯、扭曲,向着湮灭奇点坠落!
“就是现在!通道在奇点侧后方,空间断层缝隙!”薇拉尖锐的声音响起,她和万相监测到了,在湮灭奇点那恐怖的力量撕扯下,腔室边缘一处本就脆弱的肉壁与金属结构交界处,空间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不规则的、闪烁着混乱光影的、仅容数人并肩通过的“裂缝”!裂缝另一端,景象模糊扭曲,不知通向何处,但那是唯一远离湮灭奇点吸力范围的方向!
“冲!”白虹厉喝,剑光一卷,裹住几乎虚脱昏迷的烬。
荒古、屠夫、镜、鉴、衍天、武破天、薇拉、万相,所有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道流光,向着那道在湮灭风暴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闭合的“裂缝”,亡命冲去!
他们身后,是吞噬一切的湮灭奇点,是癌变体与净化协议对撞后更加疯狂的反扑与纠缠,是星屑绝望的惨叫,是虚无暗影被奇点吞噬前最后的挣扎。
绝境之中,那一线用无数冒险和牺牲换来的、通往未知的裂缝,就在眼前。
生或死,就在这最后的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