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麻烦的是,逻辑星屑的侦测并未停止。尽管队伍已经尽可能选择了偏僻路线,并依靠镜的超前侦察和衍天、武破天的环境伪装技术规避,但在出发后的第三个“昼夜”(外界时间,约三十六个时辰后),他们还是遭遇了一次小规模的、疑似逻辑星屑放出的自动侦察单元的扫描。
那是一种形如银色金属蜂群、只有拳头大小、飞行无声无息的微型逻辑探测器。它们成群结队,如同蝗虫般掠过一片低洼地带,释放出密集而冰冷的逻辑扫描波纹。
队伍提前收到镜的预警,迅速隐蔽在一处巨大的、半埋入地下的金属管道残骸内部。扫描波纹掠过管道表面,与锈蚀金属和残留的污染能量产生微弱的交互,并未发现内部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和能量波动的众人。
但这次遭遇,也让所有人意识到,逻辑星屑对这片区域的监控力度,比预想的还要严密。他们的行踪,并未完全脱离对方的视线。
“不能停留,加快速度,尽快进入‘迷廊回音’区域。那里的空间扭曲和回声干扰,能有效削弱这种逻辑扫描。”铁壁将军下令。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加快,但也更加消耗体力。重伤员的情况在颠簸中有所反复,不得不增加药物和能量输入。烬的状态也在缓慢恢复,体内的“混沌小宇宙”如同一个顽强的生命体,不断从恶劣环境中汲取微薄养分,修复着体系网络。他尝试着,将一丝混沌真性的感知外放,如同无形的触角,感受着周围环境中那些逻辑扫描波纹留下的细微“余韵”。他发现,这些冰冷、精密的逻辑波动,在触及到环境中其他驳杂能量(如污染、辐射、自然法则残留)时,会产生极其微小的“干涉纹”和“信息畸变”。这些畸变在常规感知中只是噪音,但在混沌真性的包容性感知下,却仿佛成为一种特殊的“路标”或“警示”——逻辑扫描越密集、越规律的区域,往往意味着前方可能有星屑的固定据点或巡逻路线;而扫描出现异常中断或混乱的区域,则可能存在着星屑也试图避开的危险(如强大的污染源、空间裂缝、或者……“虚无”活跃区)。
他将这个发现悄悄分享给了镜和冷鸢。镜立刻调整了侦察策略,开始有意识地关注环境中这些细微的“干涉纹”变化;冷鸢则将其纳入路线调整的参考因素之一。这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行程中,成功避开了两处疑似星屑前哨站外围的密集扫描区,以及一处刚刚发生过激烈战斗、残留着狂暴“虚无”侵蚀痕迹的危险地带。
五天后(外界时间),队伍终于抵达了“锈蚀平原”与“迷廊回音”的交界处。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不再是相对“实在”的金属荒原,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空间仿佛被打碎后又胡乱拼接起来的扭曲地带。视野中,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空间碎片”悬浮着,缓慢旋转或飘移,碎片内部映照出截然不同的景象:有的是一片燃烧的银色火海,有的是静止的七彩水晶森林,有的是不断坍缩又膨胀的黑暗漩涡……碎片之间,是色彩斑斓、肉眼可见的能量湍流和法则乱流,如同奔涌的河流,发出低沉而混乱的轰鸣。更深处,传来阵阵空灵、诡异、层层叠叠、仿佛无数人同时在远近不同地方低语的“回音”,干扰着听觉和方向感。
这里,便是“迷廊回音”。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方向感极易迷失,且充斥着各种天然的幻象和能量陷阱。
“按照计划,沿着西侧边缘前进,尽量不深入回音内部。”铁壁将军对照着手中的古老星图(由图书馆提供的高精度法则地图拓印),“注意保持精神集中,抵御‘回音’干扰。所有队员,用灵索(特制的法则连接绳索)前后相连,防止有人迷失。镜,你负责在前方探路,寻找相对安全的‘碎片间隙’通道。”
队伍再次调整队形,如同一条首尾相连的长蛇,小心翼翼地没入了这片光怪陆离的迷廊。
迷廊内的行进,是对意志和感知的极大考验。那些无处不在的“回音”,并非单纯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和法则感知的干扰波。它们时而化作战友的呼唤,时而变成敌人的狞笑,时而变成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或欲望的低语,试图诱使听者脱离队伍,走向未知的深渊。所有人必须时刻运转心法,稳固心神,才能勉强抵御。
空间碎片的飘移也毫无规律,前一刻还能通行的“碎片间隙”,下一刻就可能被巨大的碎片堵死,或者突然爆发出一股能量湍流。镜的侦察压力巨大,他必须提前预判碎片移动轨迹和能量湍流的爆发周期,为队伍选择最安全的路径。
烬行走在队伍中段,护持着薇拉和万相。他体内缓慢运转的“混沌小宇宙”,在面对这种复杂混乱的环境时,反而显现出一些优势。那些混乱的“回音”干扰,在触及他体表那层无形的“混沌真性背景层”时,仿佛泥牛入海,被包容、稀释,难以直接撼动他的核心意识。而周围那些狂暴驳杂的能量湍流和法则乱流,在混沌真性的感知中,也不再是纯粹的威胁,更像是一种动态的、蕴含信息的“环境参数”。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些看似杂乱的“回音”和能量流动,似乎遵循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极其复杂的“混沌韵律”……
他尝试着,将自己感知到的、关于环境“混沌韵律”的模糊信息,通过精神链接,分享给前方的镜。这种信息并非具体的路径指示,更像是一种“感觉”或“倾向性”提示——比如,某个方向传来的“回音”频率虽然嘈杂,但其内部的“混沌韵律”相对“平滑”;某条能量湍流虽然狂暴,但其流动的“混沌韵律”与周围环境存在一种隐性的“共鸣节点”……
镜起初对这种模糊的提示有些困惑,但很快,他凭借自己丰富的空间感知和经验发现,烬提供的这些“混沌韵律”提示,虽然难以量化,却往往能帮他避开一些更深层次的、不易察觉的危险(比如隐藏的空间褶皱陷阱、或者与“回音”产生共振导致心神失控的区域),甚至偶尔能帮他找到一条更加顺畅、更加“和谐”于整个迷廊环境的潜在通道!
这是一种全新的、超越常规逻辑和空间感知的“导航”方式!镜心中震动,对烬那“混沌演化道”的评价再次提升。
在烬的间接协助和镜的精准引领下,队伍在迷廊回音西侧边缘的行进,虽然依旧缓慢而艰难,但比预想的要顺利一些,没有出现人员迷失或遭遇不可抗危险的情况。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穿过迷廊回音,抵达预定进入“沉寂裂谷”的入口区域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镜提前发现,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由数片巨大而稳定的空间碎片围成的“小广场”区域,残留着明显的、新鲜的战斗痕迹!能量光谱分析显示,有巡界司的制式能量、逻辑星屑的冰冷逻辑、以及……一种他们之前从未遭遇过的、极其隐晦但带着强烈“恶意”和“窥探”意味的法则波动!
“不是‘虚无’的侵蚀……是另一种东西。”镜的意念带着警惕,“能量残留还很新鲜,战斗结束不超过六个时辰。现场有大量巡界司和逻辑星屑的残骸,但……那种未知波动的源头,似乎不见了,或者……隐藏起来了。”
队伍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缓缓靠近那片“小广场”。
广场地面(由一片相对平坦的、映照着暗紫色星云景象的空间碎片构成)上,景象触目惊心。超过二十具巡界司卫士和逻辑星屑成员的尸体交错倒伏,死状惨烈,许多尸体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干瘪的皮囊,或者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裂。武器和装备散落一地,大多损毁严重。
更令人不安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甜腻而令人作呕的香气,以及一种仿佛被无数只眼睛在暗处注视着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检查现场,收集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或身份标识,但不要触碰那些尸体和残留的未知能量!”铁壁将军下令,同时亲自释放出强大的感知,扫描四周,警惕着可能潜伏的敌人。
薇拉和万相小心翼翼地操作着仪器,收集能量残留样本和影像资料。衍天和武破天则开始布置一个临时的小型净化与防护结界,隔绝那诡异的香气和窥探感。
烬站在广场边缘,眉头紧皱。那种未知的法则波动,让他体内的“混沌小宇宙”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排斥”和“警惕”反应。这不是对“虚无”那种“否定存在”的排斥,而是对某种更加……“扭曲”、“寄生”、“窥探”本质的厌恶。
他走到一具相对完好的巡界司卫士尸体旁。尸体表面没有明显外伤,但双目圆睁,瞳孔极度放大,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起,形成一个僵硬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尸体的法则根基,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了,只留下一个空洞的壳。
“这是……‘欢愉之触’?” 一直沉默观察的“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手中的发光书册正对着那具尸体,书页上自动浮现出一些极其古老、扭曲的符文和简短的描述。
“欢愉之触?”冷鸢和铁壁将军同时看向她。
“鉴”深吸一口气:“图书馆禁忌库中有零散记载。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罕见、被视为‘概念瘟疫’的禁忌存在。它们并非实体生命,更像是一种由扭曲的‘欢愉’、‘窥探’、‘寄生’等负面概念凝聚而成的法则聚合体。它们以生灵的情绪、记忆、法则根基为食,擅长潜伏、寄生、操纵,并能在宿主死亡或满足一定条件后‘破体而出’,寻找新的目标。其最大的特征,就是受害者临终前会露出无法控制的、诡异的‘欢愉微笑’,以及法则根基被‘蛀空’的痕迹。它们通常活跃于大规模死亡、怨念聚集、或者法则极度扭曲紊乱的区域……被称为‘战场清道夫’和‘概念鬣狗’。”
概念瘟疫!战场清道夫!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第七环区的混乱,不仅引来了逻辑星屑和“虚无”,连这种记载于禁忌古籍中的可怕东西都出现了?
“此地不宜久留!”铁壁将军当机立断,“收集完必要信息,立刻离开!‘欢愉之触’可能还在附近徘徊,或者已经寄生到了其他什么东西身上!”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迅速撤离时,异变突生!
广场周围,那些原本映照着不同景象的巨大空间碎片,其内部的景象突然开始同步扭曲、变化!所有的碎片,都变成了同一幅画面——无数只大大小小、布满血丝、瞳孔中闪烁着诡异欢愉光芒的“眼睛”,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注视”着广场上的队伍!
同时,那甜腻的香气陡然变得浓烈刺鼻!空气中,响起无数细碎、重叠、充满诱惑与恶意的低语:
“留下来吧……分享你们的恐惧……你们的记忆……你们的法则……多么美味的盛宴……”
“加入永恒的欢愉……忘却一切痛苦……”
无形的、带着强烈寄生和侵蚀意味的法则触须,从那些“眼睛”画面中、从虚空中、甚至从脚下那暗紫色的“地面”中,无声无息地蔓延出来,缠绕向队伍的每一个人!
迷廊回音的边缘,平静被彻底打破。一场与概念瘟疫“欢愉之触”的遭遇战,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轰然爆发!而他们的行踪,也因此彻底暴露在这片混乱的法则地带。归途的暗礁,远比预想的更加诡异和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