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由光雾凝聚而成、形态变幻不定的“源初之影”,静静地悬浮在平台基座上方。它散发出的气息既非纯粹混沌的狂暴无序,也非绝对秩序的刻板冰冷,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存在感”——仿佛万物初生时的原始蓝图,蕴含着无限可能,却又保持着某种深层次的和谐基调。
烬的灵魂深处,源初回响印记的共鸣愈发强烈,如同被唤醒的古老血脉。他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与无数疑问,以意念回应那道直接传入脑海的恢弘声音:
“后来者烬,因缘际会流落此裂谷。寻求的并非单纯的秩序或混沌,而是……生存之路,与对此方世界真相的理解。”
他的回应坦诚而谨慎。面对这种明显与逻辑圣殿本源相关的神秘存在,玩弄心机可能适得其反。
源初之影的形态微微波动,那叠合亿万声音的意念再次响起:
“生存……理解……很好的起点。但持有回响之种,便意味着承担观测与引导之责。你可明白?”
观测与引导?烬想起之前在感悟中捕捉到的那些破碎概念——“秩序非禁锢,混沌非无序,变量需观测需引导,平衡非静止动态之衡”。这似乎正是逻辑圣殿核心理念的体现。
“略有所感,但知之不深。”烬如实回答,“逻辑圣殿已崩塌,星屑叛变,混沌侵蚀,虚无窥伺。观测者之庭各方势力割据,真相掩埋于历史尘埃。我所得回响之种,亦是机缘巧合,对其渊源与使命,尚在摸索。”
“星屑……叛变……”源初之影的意念中泛起一丝明显的波澜,那是一种混合着遗憾、痛惜与冰冷怒意的复杂情绪,“意料之中……却又令人扼腕。当年圣殿内部分歧,便有激进派系主张以绝对秩序统御万界,彻底‘净化’混沌,甚至不惜与某些域外存在合作……我们称其为‘统御之眼’派系。看来,他们最终选择了背叛圣殿之道,自立为‘星屑’。”
烬心中一震。这是首次直接听到关于逻辑星屑起源的秘辛!原来他们曾是圣殿内部的“统御之眼”派系,主张绝对秩序统治,甚至可能与“域外存在”(会是虚无吗?)合作!
“至于圣殿崩塌……”源初之影继续道,意念中带着深沉的沧桑,“非因外力强攻,而是内部理念冲突激化,加之对‘混沌真谛’的研究走入歧途,最终引发‘本源共鸣反噬’。圣殿核心区域在剧烈的法则对冲中坠入混沌海深处,余波撕裂了无数世界,形成诸多如这‘沉寂裂谷’般的法则伤疤。”
“我们——圣殿最初的创立者们——的部分意识,与圣殿本源结合,化为了散布在各处遗迹中的‘源初之影’,既是记录者,也是守护者,更是对后来持有‘回响之种’者的考验与指引。”
“你手中的回响之种,是圣殿最高权限的象征之一,本应授予那些真正理解并践行‘动态平衡之道’的核心成员。它流落在外,被你所得,既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责任。”
烬深吸一口气,信息量太大。他迅速消化着,同时提出关键问题:“责任具体为何?我又该如何履行?眼下我困于裂谷,同伴离散,强敌环伺,自身难保。”
源初之影形态变换,化作一团缓慢旋转的星云状光影:“责任有三。其一,理解并传播真正的圣殿之道——非统御,非放任,而是观测变量,引导演化,维持万物在混沌与秩序间的动态平衡,此为‘守望者’之责。”
“其二,遏制‘统御之眼’派系——即如今星屑——的极端行径。他们追求的绝对秩序,实则是万物的坟墓,终将引发更大反弹与毁灭。他们与域外存在的合作,更是饮鸩止渴。”
“其三,警惕并抵御‘虚无’的侵蚀。虚无乃‘存在’之反面,其所求非平衡,而是彻底的‘无’。星屑与之合作,无异与虎谋皮。”
“至于你眼下困境……”源初之影的“目光”似乎扫过烬脚下的孤屿,以及远处坑洞中那些蠕动的阴影,“你既已激活孤屿,并与回响之种初步共鸣,便有了在此裂谷中生存与移动的资本。前方平台上的‘密钥碎片’,是开启此‘沉没核心’区域封存的‘圣殿遗产’——一座小型‘相位迁跃枢纽’——的关键之一。集齐三块碎片,可激活枢纽,将你传送至裂谷外围相对安全区域,或圣殿其他遗迹。”
“但我要提醒你,获取碎片有风险。平台上死去的星屑,便是因妄图以自身逻辑强行解析并控制碎片,触发了碎片内藏的‘源初共鸣防御’,心神被其中蕴含的庞大混沌-秩序混合信息冲垮而亡。你需要以回响之种为媒介,以‘接纳而非征服’的心态,与碎片建立共鸣,方能安全取用。”
烬看向那具星屑尸体手中紧握的碎片,心中明了。原来如此,不是外力击杀,而是死于自己的贪婪与错误方法。
“另外两块碎片在何处?”烬问。
“一块在裂谷另一侧的‘逻辑回廊’深处,那里曾是圣殿用来存放重要实验数据与样本的地方,如今已被星屑部分占据改造。另一块……”源初之影的意念微微一顿,“在你们称之为‘混沌-污染混合源’的核心区域,被某只强大的‘混沌畸变主宰’守护。那只主宰,某种程度上,是圣殿当年某项失败实验的产物……也是我们需要‘引导’与‘净化’的对象之一。”
烬心中一沉。两个地点听起来都极其危险。尤其是混合源核心区域,那只“混沌畸变主宰”能被称为“主宰”,实力恐怕远超想象。
“没有其他离开裂谷的方法了吗?”烬不甘心地问。
“有,但更危险。”源初之影道,“裂谷深处,存在一些不稳定的‘空间褶皱’与‘法则湍流孔洞’,可能随机通往外域,但目的地未知,生存率极低。相比之下,激活相位迁跃枢纽是可控且相对安全的选择。”
烬沉默片刻,权衡利弊。去寻找另外两块碎片,固然危险,但至少有明确目标和方法。留在裂谷或冒险钻空间孔洞,不确定性太大。
“我选择收集碎片,激活枢纽。”烬最终决定,“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先找到失散的同伴。他们可能也陷入了险境。”
“你的同伴……是那些闯入下方‘第七号隔离设施’的生灵吗?”源初之影的意念似乎能感知极广的范围。
“您知道他们?”烬精神一振。
“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与大致动向。”源初之影道,“他们此刻正在设施底层,接近‘样本封存室’。那里封存着的,正是我刚才提到的‘失败实验产物’的原始样本——一个处于半沉睡状态的‘混沌-圣殿混合体胚胎’。星屑在此设立的‘收割者装置’,就是为了抽取这个胚胎的力量。如今装置被毁,胚胎的封印可能受到影响,有提前苏醒的风险。”
“那混合体胚胎苏醒会怎样?”烬急问。
“它会本能地吞噬周围一切有序与无序的存在,壮大自身,最终可能成长为新的‘畸变主宰’,甚至引发裂谷局部环境的彻底崩溃。”源初之影语气严肃,“你的同伴,还有设施内可能残存的其他星屑,都处于危险中。”
烬心头一紧。必须尽快与队伍汇合!
“我该如何快速抵达他们所在?”烬问,“孤屿的移动速度太慢,恐怕来不及。”
源初之影的形态再次变化,化作一道纤细的光流,指向平台基座旁边一处不起眼的金属壁:“那里,有一道圣殿内部使用的‘紧急传送节点’,原本连接设施各层。虽然年久失修,但在回响之种的共鸣下,配合孤屿的圣殿源力,应该可以临时激活一次短距离定向传送,将你送至设施底层的某个接入点。”
“但传送过程会受到裂谷混沌环境的干扰,落点可能有偏差,且会消耗孤屿大量能量,传送后孤屿可能暂时无法移动,需要时间充能。”
“请激活它!”烬毫不犹豫。时间就是生命,孤屿的能量可以再想办法补充。
“如你所愿。”源初之影的光流没入那处金属壁。壁面顿时亮起一圈圈复杂的传送符文。同时,源初之影的声音在烬脑海中最后响起:
“记住,后来者。平衡之道,在于理解万物皆有其位,皆有其时。混沌非敌,秩序非主。观测,引导,但勿强行扭曲。愿你能在绝境中,寻得自己的‘道’。”
“另外,取走密钥碎片。它对你未来有用。”
话音落下,源初之影的光芒开始消散,重新化为周围的光雾。而平台基座旁,那具星屑尸体手中的密钥碎片,突然自动飞起,化作一道流光,落入烬的手中。
碎片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混沌星云与秩序经纬在缓缓流转。烬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复杂的信息流,但在源初回响印记的温和共鸣下,这些信息流并未冲击他的心神,反而如同温顺的溪水,缓缓流淌过他的意识边缘,让他对其中的结构有了一丝模糊的认知。
他将碎片小心收好。此时,金属壁上的传送符文已完全亮起,形成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圆形光门。光门内部光影扭曲,隐约能看到另一端似乎是一条昏暗的金属走廊。
烬操控孤屿,缓缓“驶”入光门。在进入的瞬间,他感觉到孤屿核心的圣殿源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注入传送法阵。同时,周围混沌环境的干扰力量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撕扯着传送通道的稳定性。
剧烈的颠簸与眩晕感传来!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烬死死稳住心神,维持着与孤屿和回响之印的连接。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极其漫长——
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颠簸停止!
烬睁开眼,发现自己连同孤屿,正身处一条宽阔但破败的金属通道中。通道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与污垢,墙壁上的照明符文大多已熄灭,只有零星几盏散发着惨绿色的黯淡光芒。空气中有浓重的金属锈蚀与有机质腐败混合的怪味。
孤屿落地的撞击声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传出去很远。而更让烬心中一沉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孤屿核心的圣殿源力已消耗殆尽,那枚“舵”晶簇彻底黯淡下去,孤屿的力场收缩到仅能勉强覆盖自身,移动功能完全丧失。短时间内,它只是一块比较坚固的“石头”了。
烬迅速从孤屿上跃下,将其收入储物法器(虽然沉重,但此刻顾不上)。他需要立刻确定自己的位置,并找到队伍!
通道两端都延伸向黑暗。他展开感知,同时尝试通过源初回响印记,感应周围环境中可能存在的“圣殿造物”共鸣。
左侧方向,约三百丈外,传来极其微弱但熟悉的能量波动——是铁壁将军那浑厚刚猛的战意,以及白虹那凌厉的剑意!虽然微弱且时断时续,但确实是他们!
但同时,他也感知到,在那个方向,更深处,有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混合了混沌狂躁与秩序冰冷、却又带着浓烈生命恶意的气息,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苏醒!
“是那个混合体胚胎!”烬脸色一变。队伍果然在封存室附近,而且混合体真的要苏醒了!
他立刻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全速奔去!储物法器中,孤屿的重量让他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有着许多岔路和坍塌处。烬依靠对能量波动的追踪以及对圣殿建筑风格的粗略了解,选择最可能的路径前进。沿途他看到不少战斗痕迹——新鲜的剑痕、拳印、爆炸焦痕,还有那些银白色的逻辑符文攻击残留。显然队伍之前在这里经历过战斗。
越靠近,那股混合体的苏醒气息就越发强烈,甚至开始引动周围环境的异变。金属墙壁表面开始渗出暗金色的粘稠液体,这些液体如同有生命般蠕动、汇聚,形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朝着气息源头方向流淌。空气中开始飘浮起细小的、如同孢子般的暗金色光点,接触到皮肤会产生轻微的麻痹与侵蚀感。
烬不得不撑起混沌真性护体,将这些污染力量隔绝在外。
终于,在转过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某种生物酸性分泌物腐蚀出的弯道后,前方出现了光亮,以及……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嘶吼声!
烬冲入一个广阔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但此刻已面目全非。
大厅中央,原本应该是一个巨大的、由多层复合封印构成的圆柱形容器(封存室)。但此刻,容器外壳已大面积破裂,从裂缝中涌出难以计量的、如同活体血肉与熔融金属混合物的暗金色物质!这些物质如同某种巨兽的内脏,铺满了大半个大厅地面,并且还在不断增殖、蠕动、朝着四周扩张!
而在那“血肉金属沼泽”的中心,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轮廓正在缓缓升起——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怪物主体:它有着类似昆虫甲壳般的暗金色外骨骼,表面却又镶嵌着无数断裂、扭曲的圣殿符文板;它生长着数十条粗细不一、末端分化出利爪、吸盘或喷射口的触手,这些触手表面覆盖着不断开合的复眼与蠕动的肉芽;它的“头部”区域,是一个不断旋转、由多重几何晶体与腐烂肉块拼接而成的“感官聚合体”,散发出混乱而强大的精神波动!
这就是“混沌-圣殿混合体胚胎”!它苏醒了,而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变异!
而在大厅边缘,一处相对较高的金属平台上,铁壁将军的队伍正依托地形,进行着艰苦的防御战!
他们的情况很不妙。平台周围,已被那暗金色的“血肉金属沼泽”包围,无数由沼泽中伸出的、较小的触手与肉质增生体,正疯狂地冲击着平台的防御。铁壁将军、白虹、荒古、屠夫四人顶在最前方,战意、剑意、煞气纵横,将一波波冲击打退,但他们的气息明显衰弱,身上都带着伤,白虹的衣袍甚至被腐蚀出多个破洞,露出
冷鸢、镜、薇拉、万相、鉴以及两名伤员,被护在中间。冷鸢和镜竭力维持着一个小型的联合防御屏障,抵挡着那些从空中飘落的腐蚀性孢子与精神污染波动。薇拉三人则在快速分析着怪物的弱点,但脸色极其难看,显然收获有限。
更麻烦的是,在那血肉沼泽中,除了混合体本体,还游弋着数十只大小不一的“衍生物”——它们形态更加简单,像是缩小版的触手怪或肉质团块,但数量众多,前仆后继,消耗着众人的力量。
而最让烬瞳孔收缩的是,在平台另一侧,靠近容器破裂处的位置,竟然还有另一伙人!
大约七八个身穿星屑制服的身影!他们似乎比铁壁将军的队伍更早抵达这里,此刻正围成一个奇特的阵型,阵型中央悬浮着一件银白色的、如同多棱镜般的仪器,仪器正对着混合体本体,射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光束。这些光束落在混合体身上,并未造成明显伤害,反而像是某种“扫描”或“安抚”,试图与混合体建立某种连接!
“是星屑的另一支小队!他们在尝试控制混合体!”烬瞬间明白了形势。
铁壁将军他们也发现了烬的到来。
“烬!”冷鸢惊喜地喊了一声,但随即变为焦急,“小心!别靠近沼泽!”
烬所在的位置,正处于大厅入口处的一个相对干燥的金属走廊末端,距离平台约有百丈距离,中间隔着正在不断扩张的血肉沼泽。
“我过来!”烬大喊,同时观察着路径。直接冲过沼泽无疑是找死,那些触手会瞬间将他拖入深渊。
他目光扫视,突然发现,在靠近右侧墙壁的位置,有一条尚未被沼泽完全淹没的、由断裂金属梁和残存平台构成的“高空路径”,虽然狭窄且不稳定,但或许可以尝试!
就在他准备行动时,异变再起!
星屑小队中央那台银白色仪器,似乎完成了某种“频率同步”,射出的光束骤然变得强烈而稳定!混合体本体的动作明显一滞,那旋转的感官聚合体转向了星屑小队的方向,内部传出混乱的、仿佛无数声音重叠的低语:
“秩……序……同源……控……制……”
它似乎对那银白色光束中蕴含的、与它体内“圣殿秩序部分”同源的气息产生了反应,陷入了某种短暂的迷茫或被吸引状态。
星屑小队中,一个似乎是首领的高瘦身影,眼中银光大盛,厉声喝道:“就是现在!注入‘逻辑支配协议’!强制接管其秩序部分控制权!”
仪器光芒再变,射出的光束中开始夹杂无数细密的、强制性的逻辑符文,如同病毒般试图侵入混合体的意识!
然而,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混合体体内那占据主导的、狂躁的“混沌部分”!
“吼——!!!”
一声震耳欲聋、混合了金属摩擦与血肉撕裂感的恐怖咆哮,从混合体深处爆发!整个大厅剧烈震动!那感官聚合体瞬间被狂暴的暗金色光芒淹没!
“控……制……妄想……吞噬……一切!”
更加狂暴的混沌意志席卷而出!不仅冲散了星屑仪器射出的逻辑符文,更是反向沿着光束,狠狠冲击向星屑小队!
“噗!”那名首领首当其冲,喷出一口银白色的血液,仪器表面瞬间出现无数裂纹!
而混合体本体,则彻底陷入了狂暴!它那数十条触手疯狂挥舞,无差别地抽打向四周!无论是星屑小队,还是铁壁将军的平台,亦或是大厅墙壁,都成为它攻击的目标!
更为恐怖的是,随着它的狂暴,那血肉沼泽的扩张速度猛然加快!暗金色的物质如同海啸般朝着平台和星屑小队所在的位置涌去!同时,沼泽中升起更多、更粗壮的触手,空中凝聚出大团大团暗金色的腐蚀性酸液云!
“防御!”铁壁将军怒吼,黄金战意化作实质般的巨盾,挡在平台前方,硬抗数条抽来的巨型触手!轰然巨响中,巨盾剧烈晃动,铁壁将军闷哼一声,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