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位迁跃枢纽大厅内,时间仿佛被拉长。柔和稳定的照明晶体光芒照亮着每一张疲惫但专注的脸庞。空气中游离的稀薄但纯净的圣殿源力,如同最温柔的抚慰剂,滋养着众人受损的身心。
休整计划被严格执行。
伤势最重的衍天和武破天被安置在控制台基座旁能量最平缓的区域。冷鸢将从星屑尸体上搜刮到的、经过鉴仔细甄别确认为安全可用的几支高效能量恢复剂注入他们体内,配合镜施展的温和光愈术,两人的气息逐渐趋于平稳,虽然依旧昏迷,但灵魂波动稳定下来,脱离了危险期。那两名负责背负他们的卫士也得到妥善治疗,骨折处被矫正固定,内服丹药,外伤敷药。
铁壁将军、白虹、荒古、屠夫四人围坐一圈,闭目调息。他们并未完全沉睡,而是进入了一种深层次的“战意共鸣”状态。四人的战意、剑意、煞气彼此交织、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循环场,不仅加速着各自力量的恢复,更在潜移默化中磨合着彼此的配合,提升着联合作战的默契。这是经历过生死鏖战后的战友才能达成的信任与共鸣。
薇拉、万相和鉴则围绕着控制台和那两名星屑俘虏忙碌。
控制台的研究主要由薇拉和万相负责。她们尝试在不触发核心功能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读取这座枢纽内存储的数据信息。薇拉将自身精神力化作无数细丝,小心翼翼地“触碰”控制台外围那些非关键的数据接口符文;万相则在一旁快速记录、分析、解码那些反馈回来的、破碎而古老的信息流。她们的目标是获取关于逻辑回廊更精确的坐标、内部结构图、星屑可能的布防信息,以及裂谷当前更全面的能量态势图。
鉴负责审问俘虏。那两名星屑成员在“收割者七号”装置被毁、逻辑智能虚影消散后,似乎失去了某种远程控制或精神支柱,意识陷入混沌和呆滞。鉴没有使用粗暴的搜魂术(那可能触发他们大脑中的逻辑自毁禁制),而是采用了一种更加温和、但需要极高技巧的“心灵共鸣引导术”。
她盘坐在两名俘虏面前,手中那本厚重书册摊开,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灵光。灵光如同水波般笼罩住两名俘虏的头部。鉴闭目凝神,口中念诵着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古代语咒文。她的精神力如同最灵巧的探针,缓缓渗透进俘虏混乱的意识表层,寻找着那些尚未被彻底封存或扭曲的记忆碎片。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进展缓慢。但鉴的耐心和技艺非凡,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波动,开始断断续续地从俘虏意识中被“牵引”出来,投射在书册上方形成的灵光幻象中。
烬的休整方式与众不同。他没有参与战意共鸣,也没有去研究控制台。他独自坐在大厅角落,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墙壁,心神完全沉入自身。
灵魂创伤的动态平衡修复仍在持续。识海中,那由秩序信息流与混沌能量流构成的双螺旋结构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周,结构就稳固一分,对灵魂的滋养效果也增强一分。源初回响印记的光芒恢复了大半,表面的裂纹已完全愈合,甚至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凝实、内敛。
烬在仔细体会这种内在平衡带来的变化。混沌真性的运转更加流畅自如,心念一动,真性便能以最合适的形态和力度响应,或刚猛,或轻柔,或演化,或稳定。同时,他对“秩序”的感知和理解也提升到了新的层次。以前他看到圣殿符文,只觉得是复杂难懂的图案;现在,他却能隐约“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数理逻辑之美和法则构建的严谨性。虽然距离完全理解和运用还有很远,但至少不再是一片茫然。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尝试将这种内在的“动态平衡”理念,融入到“混沌演化道”的后续修炼方向中。
“演化……并非无序的随机变化,而是在某种内在‘韵律’或‘规则’框架下的可能性展开。这个框架,可以是混沌本身蕴含的‘大势’,也可以是由秩序提供的‘引导’……而‘平衡’,则是确保演化不会脱离轨道,不会走向自我毁灭的保障。”烬在心中推演着,“我的道,或许可以称之为‘混沌平衡演化道’?既保留混沌的无限可能与适应力,又引入秩序的稳定与导向性,在两者间寻求最佳的动态平衡点。”
这个理念还很粗糙,但为他指明了前进的方向。他知道,这需要大量的实践、感悟甚至试错才能完善。而眼前危机四伏的裂谷,或许就是最好的试炼场。
休整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当铁壁将军率先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时,众人也陆续从各自的状态中脱离。
每个人的气息都比之前浑厚、平稳了许多。伤势虽然没有痊愈,但已无大碍,恢复了七八成的战斗力。衍天和武破天虽未苏醒,但生命体征平稳,估计还需要更长时间的静养才能恢复意识。
“情况如何?”铁壁将军看向薇拉和鉴。
薇拉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振奋:“控制台的外围数据库比预想的丰富。我们成功提取到了逻辑回廊的精确空间坐标,以及一份该区域在圣殿时期的基础结构图。虽然年久失修且被星屑改造过,但主体框架应该变化不大。坐标显示,逻辑回廊位于我们现在位置的东北方向,直线距离约八百里,但中间需要穿越一片被称为‘逻辑湍流乱区’的高危地带,那里的空间结构紊乱,法则冲突剧烈,直接飞行或传送风险极高。控制台提供了一条相对安全的‘地下能量导管路径’,但那条路径入口在裂谷另一侧,我们需要先离开这个巨坑,然后绕行。”
“另外,数据碎片中还提到,逻辑回廊的核心区域,有一个被称为‘真理之瞳’的圣殿遗物,是当年用于进行高维逻辑演算和法则观测的核心装置。星屑占据那里,很可能就是在利用或试图修复‘真理之瞳’。”万相补充道。
铁壁将军点点头,看向鉴。
鉴的脸色略显苍白,显然之前的引导术消耗不小,但眼神明亮:“从俘虏的意识碎片中,我拼凑出了一些关键信息。这支星屑小队的直属上级,是被称为‘枢机长老’的高阶成员,名号‘银矩’。他坐镇逻辑回廊,负责‘升华之蚀’计划的核心部分。”
“升华之蚀?”冷鸢皱眉。
“一种将混沌污染与逻辑秩序强行融合,制造出可控的、兼具两者特性的‘新形态生命体’或‘法则武器’的计划。”鉴语气沉重,“‘收割者’系列装置是用于抽取和转化样本,而逻辑回廊的‘真理之瞳’,则是用于进行大规模演算、优化融合公式,并尝试对制造出的产物进行‘逻辑烙印’控制。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制造怪物军队,似乎还想……创造出一种能够‘适应并统御混沌’的‘新秩序’。”
“狂妄!”荒古冷哼,“混沌要是能被统御,还能叫混沌?”
“但不可否认,他们取得了一些进展。”镜冷静道,“我们遇到的混合体胚胎,还有那些怨念淤积体,很可能都是这个计划的副产品或失败品。如果他们真的掌握了某种稳定融合与控制的技术……”
后果不堪设想。众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俘虏还提到,逻辑回廊的防御极其严密。”鉴继续道,“除了常规的逻辑锁、能量屏障、构装体守卫外,还有大量基于‘真理之瞳’衍生的‘概念陷阱’和‘逻辑迷宫’。擅闯者很容易被困死在某种自我矛盾或无限循环的思维陷阱中,甚至被直接‘定义剥夺’,失去对自身或世界的部分认知。”
“概念陷阱……逻辑迷宫……”烬咀嚼着这些词汇。这与纯粹的力量对抗截然不同,更加凶险诡异。
“有没有关于第二块密钥碎片的具体位置?”铁壁将军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鉴摇摇头:“俘虏的权限似乎不够,他们只负责外部警戒和样本采集任务,对回廊核心区域的具体布局和物品存放所知甚少。只知道密钥碎片这类重要物品,必然存放在防御最森严的区域,很可能就在‘真理之瞳’附近,由银矩长老亲自看守或设下禁制。”
铁壁将军沉思片刻,看向众人:“情报已经基本清晰。逻辑回廊危险,但我们必须去。现在表决,谁去谁留。衍天和武破天必须留下养伤,需要至少两人保护。其他人,自愿选择。”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除了必须留下的伤员,所有人都表示要前往。包括那两名受伤的卫士,也挣扎着想要起身,被铁壁将军按住。
“你们留下,保护好他们,就是最大的贡献。”铁壁将军对两名卫士道,“我们会留下足够的补给和防御符阵。你们在此等待,如果我们成功返回,就一起离开;如果……超过十天我们没有回来,你们就自行设法,沿着我们进来的路径,尝试离开巨坑,另寻生路。”
两名卫士虎目含泪,重重抱拳:“将军保重!我等誓死守护!”
最终决定:铁壁将军、白虹、荒古、屠夫、冷鸢、镜、薇拉、万相、鉴、烬,十人前往逻辑回廊。留下两名卫士保护昏迷的衍天和武破天。
临行前,烬再次走到控制台前,将手放在嵌入密钥碎片的凹槽旁。他尝试通过源初回响印记,与这座枢纽建立更深层的连接,看能否获得更多权限或信息。
这一次,共鸣比之前更加清晰、深入。他仿佛“听”到了枢纽低沉而规律的“心跳”,感受到了其中流淌的、虽然微弱但依旧磅礴的能量脉络。一些更加精细的信息碎片涌入他的意识:
“逻辑回廊……安全路径标记……”
“真理之瞳……能量波动特征……”
“相位密钥共鸣频率……碎片定位模糊指向……”
这些信息如同被标注过的地图,在他意识中勾勒出更清晰的轮廓。他甚至隐隐感觉到,另一块密钥碎片所在的方向,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共鸣牵引。
“我能感应到大致方向。”烬睁开眼睛,“进入逻辑回廊后,或许可以依靠这种共鸣指引。”
“好。”铁壁将军点头,“事不宜迟,出发!”
众人再次检查装备,将剩余的有用物品分配携带。他们从枢纽大厅另一侧的出口离开——那是一条向上的金属通道,连接着巨坑侧壁的某个隐蔽出口。
沿着通道上行约一炷香时间,推开一道沉重的、伪装成岩石的金属闸门,众人重新回到了裂谷那恶劣的环境之中。
眼前是巨坑边缘的崎岖地带,远处是望不到边际的、色彩斑斓但充满死寂和危险的裂谷地貌。按照从控制台获得的信息和烬的感应,他们需要向东北方向前进,先穿越一片相对“平静”的碎石区,然后找到那条“地下能量导管路径”的入口。
队伍保持警戒阵型,由白虹和镜在前方探路,铁壁将军居中策应,荒古屠夫断后,冷鸢、薇拉、万相、鉴和烬被护在中间,快速而沉默地前进。
碎石区的地面布满了大大小小、棱角分明的琉璃态碎块,行走艰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量辐射和硫磺味,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仿佛被无形力量撕裂的空间褶皱在空中一闪而逝。这里虽然没有活跃的怪物,但环境本身足以致命。
行进了约百里,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怪异的区域。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紫色,地面松软如同沼泽,但踩上去却发出“咔嚓咔嚓”的、仿佛踩碎玻璃的声响。空气中飘浮着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光的紫色晶体尘埃,这些尘埃似乎有生命般,会主动向着有能量波动的物体聚集。
“是‘逻辑残渣沉积区’。”薇拉低声道,“圣殿崩塌时,大量破碎的逻辑法则与混沌能量混合沉淀形成。这些紫色尘埃具有微弱的‘逻辑干扰’和‘能量吸附’特性,接触过多会扰乱思维,加速能量消耗。快速通过,不要停留,尽量减少能量外放。”
队伍立刻加速,撑起最低限度的护体光芒,如同利箭般射入紫色区域。那些紫色尘埃果然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蚊子般蜂拥而来,附着在护体光芒上,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众人不得不加大能量输出维持防御,消耗骤增。
好在区域范围不算太大,约莫半个时辰后,队伍冲出了紫色沉积区,来到一片相对干燥的、布满巨大金属管道残骸的区域。
这些管道直径从数丈到数十丈不等,大部分已经断裂、锈蚀、坍塌,如同巨龙的尸骨般横亘在大地上。管道内壁隐约还能看到残存的能量传导纹路。
“这里就是旧能量导管区域。”万相对比着脑海中的地图,“我们要找的‘安全路径’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某一段保存相对完好的导管内部。”
众人分散开来,在废墟中寻找。烬则闭上眼,仔细感应着空气中那极其微弱的、属于圣殿体系的秩序能量流动痕迹。这种痕迹在充满混沌与污染的裂谷环境中,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难以捕捉,但拥有源初回响印记的他,对此格外敏感。
“这边。”烬指向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巨型管道交叠处。
众人上前,清理开表面的锈蚀物和碎石,果然在管道交叠的缝隙深处,发现了一个直径约一丈、边缘规整的圆形入口。入口内漆黑一片,但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涌动,带着金属和干燥灰尘的味道。
“就是这里。”薇拉确认道,“导管内部应该相对封闭,可以屏蔽大部分外部恶劣环境和能量辐射,但内部结构可能年久失修,存在坍塌或能量泄露点,仍需小心。”
铁壁将军率先进入,白虹紧随。入口后是一段向下倾斜的、光滑的金属管道,坡度很陡,但管道内壁有许多可供抓握的凸起结构。众人依次滑入,如同进入了一条巨大的滑梯。
下滑了约百丈,坡度变缓,管道转为水平延伸。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直径超过三丈,足够众人并排行走。管道内壁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惰性能量涂层,起到了良好的隔绝和防护作用。虽然空气陈旧,但至少没有致命的辐射和污染。每隔一段距离,内壁上还有残存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照明晶体,提供有限的光亮。
“沿着管道走,方向是东北,大约需要行进四百里,才能抵达逻辑回廊的外围区域。”薇拉估算着距离。
这条古老的能源通道,成为了他们穿越危险裂谷的临时庇护所。队伍在管道内快速行进,虽然依旧保持警惕,但比起外界,心理压力小了许多。他们甚至能够轮流进行小幅度的调息,以恢复穿越沉积区时的消耗。
管道并非完全笔直和平坦,中间有多次转折、起伏,还遇到几处坍塌堵塞点,需要小心清理或绕行(管道内部有检修岔路)。偶尔能从管道壁的裂缝或通风口中,听到外界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混沌能量咆哮或空间撕裂的巨响,提醒着他们外面是何等险地。
行进约三个时辰后,前方的管道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内壁的灰白色涂层逐渐被一种银白色的、带着细微逻辑符文光泽的新涂层覆盖。照明晶体的光芒也从苍白变得柔和而稳定。空气中的能量流动感加强,虽然依旧稀薄,但更加有序。
“我们接近逻辑回廊的影响范围了。”薇拉低声道,“这些涂层和能量流动特征,符合圣殿核心区域的标准。星屑显然对这部分管道进行了修复和改造。”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这意味着他们随时可能遭遇星屑的巡逻或防御机制。
果然,在前方一个管道转弯处,他们遭遇了第一波“守卫”。
不是活人,也不是构装体,而是三团悬浮在半空中、不断旋转变化的银白色几何光体。这些光体由纯粹的逻辑法则能量构成,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散发出“扫描”、“识别”、“驱逐”的明确意志。
“是‘逻辑哨兵’,自律型法则造物。”鉴立刻识别,“它们会扫描闯入者的能量特征和逻辑编码,与预设数据库比对。非授权者会被攻击或触发警报。”
“能屏蔽或欺骗吗?”铁壁将军问。
“很难。它们与回廊的‘真理之瞳’可能有直接数据链接,强行屏蔽或破坏可能立刻引发警报。”薇拉快速分析,“但我们有‘钥匙’。”
她看向烬。烬立刻明白,走上前,将源初回响印记的共鸣波动,以一种温和、非侵入性的方式,缓缓散发出去。
共鸣波动如同水纹般掠过那三团逻辑哨兵。哨兵的旋转速度明显一滞,表面的符文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犹豫”和“识别”。源初回响印记的波动,显然与它们数据库中的某种高阶权限特征产生了匹配,但这种匹配又似乎不完全,因为烬并非纯粹的圣殿成员。
最终,在三团哨兵“注视”(如果它们有眼睛的话)了烬数息后,它们缓缓向管道两侧退开,让出了通路,表面的光芒也恢复了平静的扫描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