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艘属于战斗修女会的炮艇,在阿加莎亲自率领一队最精锐、最虔诚的 战斗修女乘坐下,脱离了“炽诚之泪”号,缓缓驶向那艘被称为“终末黎明”号的、线条古朴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威严的陌生战舰。
当炮艇通过对接舱门,进入“终末黎明”号的内部时,阿加莎和她的姐妹们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这里没有国教教堂常见的熏香、圣像和赞美诗的回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效、简洁、略带冷峻的实用主义风格,金属墙壁光洁如镜,能量管线规律地脉动,一切井然有序,却透着一股久远而厚重的气息。
在宽阔的接待舱室内,她们见到了那个人。
他站在那里,并未穿戴她们想象中的、华丽如神只般的铠甲,只是一身样式古朴但剪裁合体的佩迪塔星区风格的制服。他的面容……阿加莎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英俊或威严的形容,仿佛古老雕塑被赋予了生命,带着历经无尽岁月的沉静,以及一双能洞察灵魂的、深邃如星空般的眼眸。最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对方周身那无形中散发出的灵能场——纯净、浩瀚、如同平静的恒星内核,与她在战场上感受过的任何混沌污秽或灵能者的波动都截然不同,反而隐隐与她在虔诚祷告时中感知到的、那遥不可及的神圣之光有某种……共同之处?
更让阿加莎和战斗修女们瞳孔收缩的是他身旁站立的另一位女性。那是一位有着与她们极为相似的白发、身着素白长袍、气质圣洁出尘的女子。她的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流淌着熔化的黄金与最深沉的智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有神圣的经文在她周身无声吟唱。阿加莎身后的修女们几乎要忍不住跪倒在地,她们从那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远超寻常圣徒像的、直达灵魂的“神圣”冲击!
而在稍远一些,靠墙站立着一位身形佝偻、披着陈旧灰袍的老者,他手持一根朴实无华的手杖,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一缕雪白的发丝垂落,整个人如同融入了舱壁的阴影,却又带着一种仿佛知晓世间一切秘密的深沉。
阿加莎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祈祷词和跪拜的冲动,她的信仰训练和对帝国的忠诚让她在震惊中保持了一丝最后的清醒。她深吸一口气,手按在腰间的爆弹手枪上(尽管她知道这很可能毫无意义),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这已是她在无法完全确认对方身份前所能做出的最高礼节。
“尊……尊贵的大人。”阿加莎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微微的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战斗修女会‘白银玫瑰’教团大修女,阿加莎·维奥兰特,奉神皇之意志,守卫阿克斯塔隆。请问……您如何证明您方才所宣称的身份?”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埃里奥斯、白发女子,以及那位神秘老者,最后停留在埃里奥斯脸上,“您应该理解,在当下的黑暗时代,任何超乎常理的存在,都必须接受最严格的审视,以防备混沌的亵渎诡计。”
埃里奥斯看着这位全副武装、眼神中混合着虔诚、警惕以及难以掩饰震撼的修女首领,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头,对身旁的白发女子——洛嘉,说道:“看来你的‘事业’,成果斐然啊,老十七。都发展到有专属武装力量了。”
洛嘉那完美圣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轻轻叹了口气,金色的眼眸看向阿加莎,声音空灵而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孩子,信仰无需强迫,亦无需恐惧。你们所敬拜的‘神皇’,确是我们共同的父亲。但他从未要求过你们以这样的形式……”
“咳咳!”埃里奥斯干咳两声,打断了洛嘉可能开始的布道,“说正事,洛嘉。先解决身份认证问题,你再跟她们讨论神学。” 他看向阿加莎,直接说道:“阿加莎大修女,你收到的生物特征与灵能样本,已经通过了佩迪塔星区‘库什托门旅’的验证,对吧?”
阿加莎心中一凛,对方果然知道!她谨慎地点点头:“……‘库什托门旅’指挥官盖伦·索尔旅长确认了部分信息。但这并不能完全……”
“完全证明我们是本人,而不是某种高明的模仿者或亚空间幻象?” 埃里奥斯接话,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确实,万年时光,足以让许多真实变成传说,让许多传说变成迷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加莎身后那些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眼神中已流露出激动与迷茫的年轻修女。
一道银白色的灵能光芒出现在他伸出的左手上。
“力量……可以伪造,可以窃取。”阿加莎咬牙坚持,尽管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动摇,“混沌大敌最擅长的便是以光辉形象行亵渎之事!……”
埃里奥斯放下手,面庞上流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平静,“我需要提醒你,大修女,我们出现在这里,并非为了寻求你们的认可或通过你们的‘审查’。我们是归乡者,是这片星空曾经的守护者与缔造者之一。我要求与阿克斯塔隆星系总督、以及本地帝国防卫军最高指挥官对话。现在。”
他的语气并非请求,而是命令。那声音并不高亢,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直接压在了阿加莎的灵魂之上。她身后的修女们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源于某种更古老的、铭刻在人类集体潜意识中的、对“造主”与“统帅”的本能敬畏。
阿加莎握紧了拳,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套下的掌心。理智告诉她,对方的要求符合逻辑,甚至可说是合情合理。但信仰与职责让她无法轻易放弃。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大人,请理解我们的处境。在确认您的身份与意图前,我无法允许一支武装力量——即便是您所声称的——直接与行星总督接触。这是对神皇赋予职责的亵渎。或许……我们可以安排一次中立的会面,在轨道站,由我方与‘库什托门旅’共同……”
“没有时间了,孩子。” 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仿佛能看透时光尽头的深邃智慧的声音响起。一直沉默靠墙的马卡多缓缓抬起了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仿佛蕴含着无尽星辰与秘密的微光注视着她。“怀疑是谨慎的铠甲,但过度的怀疑会蒙蔽双眼,让你错过命运的转折点。”
就在这时,舰桥通讯官的声音传来:“战帅,接收到来自行星地表‘库什托门旅’指挥部的强烈通讯请求,同时,阿克斯塔隆星系总督府也发来质询信号。‘库什托门旅’的盖伦·索尔旅长语气……非常激动。”
埃里奥斯点点头:“接过来,公放。”
一阵电流杂音后,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混杂着激动、紧张与难以置信。
“……重复,这里是佩迪塔星区第十三近卫装甲旅‘库什托门旅’旅长盖伦·索尔!我们已通过‘基石之证’完成验证!请求确认您的指令!我们……我们等待这一天太久了!”
盖伦·索尔那激动到几乎变调的声音,通过公放回荡在“终末黎明”号的舱室中,也清清楚楚地传入了阿加莎大修女和她麾下战斗修女的耳中。那声音里蕴含的,绝非对某种“神圣显现”的宗教狂热,而是一种更为具体、更为炽烈的……近乎血脉沸腾的忠诚与归属感。
与此同时,行星总督府和行星防卫部队指挥部发来的质询信号则显得更为官方和警惕,但也透着一丝困惑——显然,“库什托门旅”那边不同寻常的反应,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阿加莎大修女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身后年轻的修女们面面相觑,眼神在埃里奥斯、洛嘉、以及通讯中传来的激动声音之间来回逡巡,信仰的坚冰正在被眼前这难以解释的现实敲出裂痕。
“索尔旅长,控制你的情绪。”埃里奥斯的声音打断了激动的通讯,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向行星总督府和防卫军指挥部发送正式通告:帝国战帅埃里奥斯,协同帝国摄政马卡多、第十七军团原体洛嘉,结束亚空间巡航,现已抵达阿克斯塔隆星系。要求立刻安排会面,听取当前帝国状况简报。”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通告同时抄送‘库什托门旅’指挥部。索尔,派一支可靠的护卫分队到轨道站待命。另外,把你手头所有关于当前银河局势、帝国现状、尤其是泰拉和……帕迪塔星区的最新情报,整理一份摘要发过来。”
“遵命!战帅!立刻执行!”盖伦·索尔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通讯中传来他急促下达命令的背景音。
埃里奥斯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阿加莎,眼神平静:“大修女,你也听到了。正式的会面即将进行。你的谨慎可以理解,但此刻,阻碍沟通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放心,如果我们要对帝国有任何不利,不会用这种方式。”
阿加莎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对方的身份几乎可以确定无疑——即便不是她所理解的“神之子嗣”,也绝对是帝国古老传说中的存在,其权威和力量都远超她的想象和对抗能力。而“库什托门旅”那毫不掩饰的狂热拥护,更是让她最后的疑虑变得苍白无力。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最终,她微微低下头——这一次,不再是出于礼节性的谨慎,而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敬意:“如您所愿,大……战帅大人。希望您能理解,我的职责要求我亲眼见证,并确保一切……符合神皇的意志。” 她特意加重了“神皇”二字,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洛嘉。
洛嘉似乎想说什么,但埃里奥斯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很好。”埃里奥斯点头,随即对瓦洛里斯吩咐道,“安排交通艇,准备前往主星轨道站。让科罗索斯挑一个小队跟着,穿戴正式礼仪甲,但武器保持戒备。”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虽然那身佩迪塔风格的制服在万年后看来可能有些过时。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马卡多和洛嘉:“走吧,去见见‘新时代’的帝国管理者们。希望他们别被吓到。”
洛嘉轻轻颔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期待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忐忑。马卡多则只是紧了紧手中的手杖,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出行。
阿加莎看着这三位气质迥异、却都散发着超然气息的存在,心中的震撼依旧难以平复。她示意一名资深修女带队返回“炽诚之泪”号,自己则带着两名最得力的侍从,跟随着埃里奥斯等人走向交通艇舱。
片刻后,一艘线条流畅、涂装银灰的炮艇脱离“终末黎明”号,在两架“库什托门旅”的闪电战机护航下,驶向阿克斯塔隆星系的主轨道枢纽站。
轨道站早已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但也按照埃里奥斯的命令,清空了不必要的区域。当交通艇停靠,舱门打开时,眼前的景象让埃里奥斯眼角微微一抽。
接驳通道两侧,整齐肃立着两排风格迥异的卫队。
左侧,是身穿佩迪塔星区最新式的动力甲,头戴遮住面容、但眼部闪烁着蓝色微光的头盔,的“库什托门旅”。他们站姿如松,动作整齐划一,无声地散发着一种冷冽而高效的专业气息。为首一人正是盖伦·索尔旅长,他此刻已换上一身笔挺的、带有佩迪塔双剑徽记的礼服,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但仍努力维持着军人的克制。看到埃里奥斯走出,他立刻挺直身体,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左胸——那是佩迪塔军人间表示最高敬意的古老军礼。
右侧,则是身穿漆黑动力甲、外罩红白相间修道袍、手持装饰性链锯长剑的战斗修女小队。她们同样肃穆,但眼神中燃烧着的是炽热的信仰之火,目光紧紧追随着埃里奥斯……主要在他身旁的洛嘉。阿加莎大修女站在修女队伍最前方,神色复杂,但微微躬身示意。
而在两队卫兵之后,则是几名身穿帝国军政部门制服的官员,他们脸上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戒备,尤其是看向洛嘉时,眼神中更是充满了困惑——毕竟,两位活生生的、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原体”,与帝国国教宣传中那些模糊的圣徒形象差异巨大。
(奥瑞雅在帝国官方并没有公开身份,只在帕迪塔星区有。)
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所有人的注目礼。洛嘉则带着她那完美的、悲天悯人般的微笑,目光柔和地扫过众人,尤其在战斗修女们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仿佛在无声地给予祝福。马卡多如同一个不起眼的影子,默默跟在埃里奥斯侧后方,兜帽下的目光平静地观察着一切。
盖伦·索尔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战帅阁下!帕迪塔星区第十三近卫装甲旅‘库什托门旅’旅长,盖伦·索尔,率部在此!欢迎……欢迎您归来!” 他身后的仪仗队同时再次叩击胸甲,发出整齐的闷响。
埃里奥斯走上前,拍了拍盖伦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年轻的旅长身体微微一震,几乎要热泪盈眶)“稍息,索尔旅长。你们做得很好。现在,带我们去见总督。”
“是!” 盖伦挺胸应道,立刻转身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