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地脉巡游与古魂遗馈
青铜门在身后彻底闭合的刹那,山腹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整个青玄山脉的地脉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开始有节奏地震动,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
林野盘坐在东方青龙位上,闭目凝神。他清晰感受到寂灭残片与自身神魂的深度绑定——那不再是一件外物,而像是他延伸的肢体,或是心脏之外的第二颗心脏。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寂灭之力的脉动,冰冷、肃杀,却又蕴含着某种冬日蛰伏的生机。
“感觉如何?”姜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坐在南方朱雀位上,焚天残片在她头顶缓缓旋转,散发的热量与地底深处的岩浆脉动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像是……多了一个自己。”林野睁开眼,尝试描述那种感觉,“寂灭残片中的三千年记忆碎片,时不时会在意识深处闪现。我现在看这片土地,看到的不仅是眼前的景象,还有三千年前的古战场,两千年前的宗门扩建,一千年前的护山大阵重构……”
陆清言在西方白虎位轻轻颔首,碧玉竹杖在他膝上泛着柔和的绿光:“幽冥残片中的记忆更多是守护者的临终片段。我看到了十三代前的一位守阵长老,在寿元将尽时,独自走入青铜门,将最后的神魂融入定界石。”
沈不归在地脉寻灵盘上轻点,盘面投影出整个青玄山脉地底的结构图,无数金色光点在其中流淌——那是地脉之力的实时流向:“我这边更直接,能‘听’到山脉的心跳。东部第三峰下的地脉有些紊乱,似乎是刚才星盟攻击时造成的损伤。东南方向的古禁地,地脉流动异常缓慢,像是被什么东西阻塞了……”
青云子与四位长老此时正盘坐在外圈调息。听到四人的对话,青云子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欣慰,也有愧疚。
“孩子们,”青云子声音略显疲惫,“你们现在感受到的,是‘守阵者’的代价,也是馈赠。与残片绑定后,你们的感知将与山河社稷图同步,可窥地脉,可观天象,可察灵气流动。但这感知范围,目前仅限于青玄山脉核心三百里。随着你们修为提升,与残片融合更深,范围会逐渐扩大。”
赤炎真人抹去嘴角的血迹,豪爽笑道:“三百里也不差!当年老夫金丹期时,神识能覆盖五十里就偷笑了!”
“那不一样。”玄水道姑摇头,“他们的感知是‘被动’的,无需消耗神识,只要在范围内,一切都自然呈现。这是山河社稷图赋予守阵者的特权。”
百草老人取出几枚丹药分给四人:“固魂丹的效力只能维持七日。七日后,残片与你们的神魂融合会进入深水期,届时会有‘记忆回流’现象——大量不属于你们的记忆会涌入识海。稳住心神,分清自我与记忆,这是守阵者的第一道坎。”
无念先生少言寡语,只是从怀中取出四枚玉简,分别递给四人:“这是历代守阵者的心得笔记。我师尊的师尊留下的,希望对你们有用。”
林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顿时感到一股浩瀚信息流涌来。他连忙退出,对无念先生郑重行礼:“谢长老厚赐。”
“不必谢我,”无念先生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要谢,就谢那些在你们之前,默默守了三千年的人。”
正说话间,地脉寻灵盘突然发出警示的嗡鸣。
沈不归面色一变:“东南古禁地的地脉阻塞在加剧!有什么东西在抽取那里的地脉之力!”
青云子猛然站起:“古禁地?是‘葬剑渊’!”
“葬剑渊?”林野一愣,他记得那是青玄门禁地之一,据说三千年前开山祖师青玄子与强敌在此决战,双方佩剑折断后坠入深渊,形成剑煞之地,常年剑气纵横,寻常弟子不得入内。
“那里是青玄山脉地脉九大节点之一,”玄水道姑快速解释,“当年祖师与敌同归于尽,两人的本命法剑都蕴含着一丝虚银污染。祖师拼死将污染封入剑中,投入深渊,并以地脉节点之力镇压。三千年来,剑中污染应已被消磨殆尽才对……”
话音未落,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
不是来自外部攻击,而是来自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地脉中苏醒、挣扎、撞击。
“不好!”青云子脸色铁青,“星盟的进攻只是佯攻!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破坏地脉节点,释放葬剑渊下的虚银污染!”
赤炎真人怒喝:“那群杂碎,竟敢打葬剑渊的主意!”
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的岩壁开始掉落碎石。地脉寻灵盘上,代表葬剑渊地脉节点的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妖异的银色。
“必须去阻止!”林野站起身,寂灭残片自动飞入他掌心,灰白光芒流转。
“不可!”青云子断然阻止,“你们刚成为守阵者,神魂未稳,此刻离开阵眼位置,会影响封印稳定!”
“掌门,”姜莱也站了起来,焚天残片在她手中化作一柄赤金色的短刃,“正因我们是守阵者,才必须去。山河社稷图赋予我们感知地脉的能力,不正是为了守护地脉吗?”
陆清言与沈不归同时点头。
青云子看着四人坚定的眼神,最终长叹一声:“罢了。但你们记住,葬剑渊是三千年前的战场,地下不仅有虚银污染,还残留着无数剑气、煞气、死气。你们虽有残片护体,但修为尚浅,万事小心。”
他取出四枚青色令牌:“这是‘地脉令’,可短暂调动地脉之力护身,也可在危急时传送回此阵眼。但每枚令牌只能用三次,慎用。”
顿了顿,青云子又补充道:“葬剑渊下除了虚银污染,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开山祖师当年留下遗训,说那里封存着某件‘馈赠’,待守阵者齐聚、地脉异动时方可取用。或许,与你们有关。”
四人接过令牌,贴身收好。
“我们与你们同去。”赤炎真人大手一挥。
“不,”林野摇头,“长老们刚经历大战,需要休整。而且,刚才山河社稷图投影显现,星盟虽退,但难保没有后手。宗门需要诸位坐镇。”
青云子沉吟片刻,最终点头:“速去速回。若事不可为,立即返回,从长计议。”
“弟子明白。”
四人相视一眼,同时将灵力注入地脉令。令牌发出光芒,裹住四人,下一刻,四人身影渐渐淡化,消失在地下空间。
再出现时,已是一片荒芜的山谷。
这里与青玄山脉其他地方的郁郁葱葱截然不同。山谷呈深陷的漏斗状,谷底深不见底,只有凛冽的剑气如狂风般从渊底呼啸而上,在岩壁上切割出无数深刻痕迹。谷中寸草不生,只有嶙峋怪石,在惨白月光中投下扭曲的阴影。
“这就是葬剑渊……”姜莱望向渊底,焚天残片在她手中微微发烫,似乎对下方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反应。
沈不归的地脉寻灵盘疯狂旋转,盘面上,代表地脉节点的金色光点已经暗淡了七成,而那抹银色正不断扩张,已侵蚀了节点近三成范围。
“地脉正在被污染,”沈不归面色凝重,“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抽取地脉之力,同时注入虚银污染。再这样下去,最多半个时辰,这个节点就会彻底崩溃,污染会顺着地脉蔓延到其他节点。”
陆清言的碧玉竹杖插入地面,杖身轻颤:“这里的死气很重。三千年来,不知有多少误入此地的生灵被剑气绞杀,魂魄不得超生。我能听到它们的哀嚎。”
林野感受着寂灭残片的脉动,那种感觉很奇怪——寂灭之力似乎对这里的死气既亲近又排斥。亲近是因为同属“终结”属性,排斥则是因为这里的死气中混杂了太多怨念、暴戾、疯狂,并不纯粹。
“下去看看。”林野率先走向渊边。
葬剑渊没有现成的路。陡峭的岩壁近乎垂直,且布满纵横的剑气,寻常修士御剑飞行至此,都会被剑气干扰,极易坠落。但对如今的四人来说,这不成问题。
“用山河社稷图的权限。”林野心念一动,尝试沟通体内的守阵者印记。
果然,一种奇妙的感应产生。他“看”到了葬剑渊的地脉结构,看到了剑气流动的轨迹,看到了几条相对安全的、隐于岩壁褶皱中的狭窄通道。
“跟我来。”林野纵身一跃,却不是直坠而下,而是精准地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那块岩石恰好位于剑气流动的盲区。
姜莱三人紧随其后。四人如灵猿般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跳跃、攀爬,每一步都精准避开剑气的锋芒,每一次落脚都恰好踩在地脉相对稳定的节点上。
越往下,剑气越盛,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刮擦般的尖锐声响。不时有零散的剑气从渊底迸射而出,擦着四人的衣角飞过,在岩壁上留下深深痕迹。
下降了约三百丈,林野忽然停住。
前方岩壁上,出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洞窟。洞口呈拱形,边缘有剑痕雕刻的符文,虽经岁月侵蚀,但仍可辨认是青玄门的徽记。
“这里有东西。”林野率先踏入洞窟。
洞窟不大,约三丈见方。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插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但剑柄处仍可看出精致纹路。断剑周围散落着几具白骨,从服饰看,应是青玄门的前辈。
“是历代守阵者。”陆清言蹲下身,仔细查看白骨旁的遗物。其中一具白骨手边,有块残破的玉简。他小心拾起,神识探入,片刻后,面色肃然。
“玉简中说,这里是葬剑渊的中转站。开山祖师当年在此设下禁制,若地脉有变,守阵者可在此暂避,并取用祖师留下的‘馈赠’。”
“馈赠在哪?”沈不归环顾四周。
林野的目光落在那柄断剑上。他走近石台,寂灭残片在手中微微震颤。他伸出手,轻触剑柄。
就在触碰的刹那,断剑骤然发光!锈迹剥落,露出下方暗青色的剑身。剑身虽断,但锋芒犹在,一股浩瀚、古老、悲怆的剑意从中涌出,冲入林野识海。
林野闷哼一声,眼前景象变幻。
他看到了三千年前那场大战。
青玄子,那时的他还不是开山祖师,而是一名意气风发的青年剑修,手持此剑,与一名浑身笼罩在银光中的敌人在此死战。敌人的力量诡异而强大,银光所过之处,万物腐化。青玄子身中数道银光,半边身体开始异变。
“虚银……不可存于此世!”青玄子怒吼,一剑斩断自己的左臂——那只手臂已完全被银光侵蚀,化作狰狞的怪物。他接着燃烧本源,催动毕生修为,将敌人逼入深渊,再以本命法剑为引,将两人一同封入地脉节点。
“吾剑‘青冥’,随吾征战一生,今染虚银,不可留世。然剑灵不灭,可镇此地三千年。三千年后,若守阵者至,可取剑中‘不灭剑意’,此为吾予后人之馈赠……”
画面破碎。
林野回过神来,额上冷汗涔涔。刚才那一瞬,他仿佛亲历了青玄子的决绝与悲壮。
“这是一柄……英雄之剑。”林野轻声说。
姜莱也走近,焚天残片的光芒与断剑的剑意产生了共鸣。她伸出手,与林野一同握住剑柄。
这一次,涌入识海的是另一段记忆。
是青玄子封剑之前的最后时刻。他将毕生剑道感悟,以及对抗虚银的心得,凝成一道“不灭剑意”,封入断剑核心。这剑意本身并无属性,却能融入任何剑道,使其获得对抗虚银污染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