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印记共鸣，塔影重重
熔岩湖的暴动仍在继续，冲天而起的火柱将整个天空染成血色。但此刻时光之塔内的三人，却感受不到那股灼热——只有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
姜莱死死盯着手中那杆空了的焚天枪。枪还在，可枪的主人……生死未卜。
“我们不能辜负林野。”陆清言的声音沙哑，刚刚的转化仪式几乎耗尽他的灵力，此刻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七枚印记已经集齐，必须立刻前往第七层修复封印。”
沈不归手中的地脉寻灵盘疯狂震动，指针在熔岩湖区域剧烈摇摆：“熔岩湖的地脉正在崩溃，能量已经蔓延至整个秘境东南区域。如果不尽快修复封印，整个秘境将在三个时辰内彻底崩塌。”
“走！”姜莱咬牙转身，率先走向通往第七层的楼梯。
这是时光之塔的最后一层，也是最为神秘的一层。前六层的楼梯都是石质，而这通往第七层的阶梯，竟是由光影凝成——半透明的淡金色台阶悬浮在空中，每一阶都流转着复杂的时间符文。
三人刚踏上第一阶，手中的七枚时光印记同时亮起。
霜雪印记、森林印记、金戈印记、流水印记、山岳印记、风暴印记、熔岩印记——七种不同颜色的光芒从他们手中飞起，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彩虹般的光带。光带环绕着三人旋转，最终在前方凝聚成一扇巨大的光门。
“这才是真正的第七层入口。”沈不归惊叹道，“难怪历代守阵者中，从未有人真正登上第七层。原来需要集齐七枚印记才能开启通道。”
光门缓缓打开，门后并非塔内空间，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不，不是星空。仔细看去，那些闪烁的光点是一个个微小的时光片段——有秘境建造时的场景，有历代守阵者的影像，还有时间裂隙中涌出的异界怪物的狰狞面目。
“这是……时光长河的投影。”陆清言眉心轮回印记微烫，“小心，踏入其中可能会被卷入时间乱流。”
姜莱握紧焚天枪：“林野用自己的命为我们争取的时间，不能浪费。我来开路。”
她将焚天枪横在胸前，枪尖燃起金色火焰。那火焰不同于平时的焚天之火，其中竟然融入了七枚印记的光芒——枪身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七道淡淡的刻痕，对应着七种印记。
“焚天枪在共鸣！”沈不归惊讶道，“它也在吸收印记的力量！”
“不是吸收，是记录。”陆清言敏锐地察觉到，“枪身记录了七枚印记的能量波动，正在形成一种……全新的力量体系。”
姜莱感受着枪中澎湃的能量：“这是林野留给我的。他在接过枪的那一刻，将刚刚领悟的‘斩道’意境也烙印在了枪中。虽然只有一丝，却足以引导我们穿过这片时光投影。”
她率先踏入光门。
瞬间，天旋地转。
三人仿佛被抛入一条奔腾的河流，周围是无数闪烁的画面碎片。有五十年前的守阵者们并肩作战的场景，有三百年前秘境初建时的宏大仪式，甚至还有……未来的片段。
“不要看！”陆清言大喝，“时间乱流中的未来是不确定的，看多了会迷失自我！”
但已经晚了。
姜莱的视线被一个画面吸引——那是一片废墟，时光之塔倒塌，秘境彻底崩坏。而废墟之上，站着四个身影，正是他们四人。但其中一人……背对着画面，身形佝偻，白发苍苍。
那是林野。
“那是可能的未来之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但不是唯一的未来。”
光影凝聚，在三人面前形成一位老者的虚影。老者身穿古朴道袍，面容慈祥，眼中却蕴含着看透时光的沧桑。
“时光尊者？”沈不归脱口而出。
老者微笑摇头：“不，我只是尊者留下的一缕神识，负责守护第七层的核心。你们可以叫我‘时老’。”
时老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姜莱手中的焚天枪上：“‘斩道’的意境……没想到后世竟有人能领悟此等禁术。那个孩子，用自己的一部分‘存在’换取了你们的生机。”
“林野还活着吗？”姜莱急切问道。
时老沉默片刻：“活着，但也不完全活着。‘斩道’每用一次，就会抹去施术者的一部分‘存在’。那个孩子用了两剑，他已经被世界‘遗忘’了一部分——不仅仅是别人对他的记忆，甚至包括他自己的存在痕迹，都在逐渐消失。”
陆清言面色一变：“可有解救之法？”
“有，但很难。”时老缓缓道，“需要在他彻底‘不存在’之前，找到他的‘存在之核’，并以完整的七印封印之力将其锚定在时光长河中。但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先修复秘境的核心封印。”
他转身指向时光投影的深处：“看，那就是秘境的真相。”
三人顺着时老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所有时光片段都汇聚向一个点——那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隐隐传来怪异的嘶吼声，偶尔能看到触手般的阴影从中探出。
“那是五十年前出现的时间裂隙。”时老叹息道，“连接着一个充满混乱与毁灭的异界。当年三十六位守阵者以生命为代价，才勉强将其封印。但封印每五十年就会松动一次，需要新的守阵者注入力量维持。”
沈不归仔细观察那个漩涡：“所以秘境试炼，其实是在筛选合适的守阵者？”
“没错。”时老点头，“每个印记都对应一种守护的意志——霜雪之坚毅、森林之生机、金戈之决绝、流水之变通、山岳之沉稳、风暴之狂放、熔岩之炽烈。只有集齐七种意志，才能形成完整的封印循环。”
陆清言忽然道：“但我们现在只有三人。缺少林野，七印封印还能完整吗？”
时老的表情凝重起来：“这就是问题所在。七印封印必须由七人同时催动，或者至少四人心意相通，才能勉强维持。你们三人虽然集齐印记，但少了最关键的一环——‘寂灭’之意。”
“寂灭？”姜莱不解。
“七印对应七种守护意志，但守护的另一面，是牺牲。”时老缓缓道，“霜雪的牺牲是融化自己滋润大地，森林的牺牲是燃烧自己驱散黑暗，金戈的牺牲是折断自己保护持戈者……每一种意志都包含着自我牺牲的可能。而寂灭，是牺牲的极致——为了守护而甘愿彻底消失。”
他看向姜莱：“那个孩子领悟的‘斩道’，就是寂灭之意的雏形。如果他在这里，以他的寂灭之意为引，你们三人催动七枚印记，或许能勉强维持封印五十年。但现在……”
时老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不，还有办法。”陆清言忽然抬头，眉心的轮回印记光芒大放，“轮回之意，可以暂时替代寂灭。轮回的本质是生与死的循环，牺牲与重生的交替。如果我以轮回印记强行模拟寂灭之意，或许能补全封印。”
“你疯了！”姜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林野已经那样了，你还要牺牲自己？轮回印记虽然玄妙，但模拟寂灭之意需要燃烧灵魂本源！你会魂飞魄散的！”
“不会。”陆清言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轮回印记的特殊之处在于，只要有一丝灵魂碎片存在，就有重入轮回的可能。我只会暂时消散，未来或许能转世重生。”
“或许？”沈不归摇头，“清言，你这是赌博。而且轮回转世后，你还是你吗？”
陆清言沉默。
就在这时，时光投影突然剧烈震动。黑色漩涡中的阴影疯狂涌动，一只巨大的、布满眼睛的触手猛地探出，朝三人所在的位置袭来！
“小心！”时老一挥手，一道时光屏障挡在三人面前。
触手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屏障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显然撑不了多久。
“裂隙在加速扩张！”时老面色凝重，“那个孩子的‘斩道’剑气扰乱了秘境的时间结构，现在封印松动的速度比预计快了十倍。你们必须立刻做出决定——要么尝试封印，要么逃离秘境。”
“逃？”姜莱眼中燃起火焰，“林野还在外面生死不明，我们逃了，他怎么办？秘境崩溃，所有人都得死！”
她看向陆清言和沈不归：“我有一个想法。清言，你能不能用轮回印记短暂地‘预知’未来，找到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陆清言一愣：“轮回印记确实能看到一些时间片段，但预知未来需要付出代价……”
“总比盲目牺牲好。”沈不归已经明白了姜莱的意思，“我们需要最优解，而不是英雄主义的自我感动。”
陆清言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轮回印记从他眉心飞出，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暗蓝色光芒。光芒中，无数细碎的画面闪烁——那是可能的未来分支。
他看到姜莱牺牲自己以焚天枪为核心强行封印，结果枪毁人亡，封印只维持了三年。
他看到自己以轮回模拟寂灭，灵魂破碎转世，封印维持了二十年，但转世后的他忘记了所有过往。
他看到三人共同催动七印，但因缺少寂灭之意，封印失败，秘境彻底崩坏。
一个又一个未来在眼前闪过，每一个都通向不同的结局。陆清言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鼻血无声滑落——窥探时间线的反噬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清言，够了！”姜莱想阻止他。
“等等……还有一个……”陆清言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震惊，“我看到了……林野！”
画面中，熔岩湖深处，林野拄着剑艰难前行。他的身体已经衰老到极致，但眼中的光芒却从未熄灭。在他前方，熔岩湖的中央，那座孤岛祭坛的下方，竟然还有一个隐藏的空间！
“那是……封印阵法的核心控制室！”时老也看到了画面，惊呼道，“我怎么不知道祭坛下还有这样的空间？”
画面继续展开：林野跌跌撞撞地进入控制室，室内有一座复杂的阵法盘，盘上镶嵌着七枚已经暗淡的晶石——正是对应七种印记的阵眼。而阵法盘的中心，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
林野走到古剑前，伸手握住了剑柄。
瞬间，古剑上的锈迹层层剥落，露出银亮的剑身。剑身上刻着四个古字——“时光之刃”。
“时光尊者的佩剑！”时老的声音都在颤抖，“传说中能斩断时间的至宝！它竟然藏在熔岩湖下！”
画面中，林野拔出时光之刃。剑光冲霄而起，穿透熔岩湖，直抵第七层的时光投影。
而在剑光亮起的瞬间，陆清言感觉到自己怀中的七枚印记同时发出共鸣！
“我明白了！”沈不归激动道，“七枚印记不仅是封印的钥匙，还是开启时光之刃的钥匙！林野无意中找到了真正的封印核心——只要他将时光之刃带回时光之塔，插入第七层的阵眼，就能以一人之力催动完整的七印封印！”
“但他现在的状态……”姜莱看着画面中林野佝偻的背影，心如刀割。
林野每走一步，身体都在颤抖。时光之刃虽然赋予了他一股奇异的力量，暂时稳定了他的“存在”，但使用“斩道”的代价已经无法逆转。他现在完全靠着意志力在支撑。
“我们必须去帮他。”陆清言站起身，抹去鼻血，“他一个人走不回来。熔岩湖现在已经完全暴走，地脉喷发即将开始，再加上那些火蛟……”
“但怎么去？”沈不归苦笑，“传送符只有一枚，而且已经用了。从第七层到熔岩湖，要穿过整个秘境，时间根本不够。”
时老忽然开口：“有一个办法。时光之塔内部有一条直通秘境各处的‘时光通道’，是当年建造者留下的应急路径。但通道已经三百年没用过，里面可能充满了时间乱流。”
“带我们去。”姜莱斩钉截铁。
时老看着三人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也罢。既然你们已经集齐七印，就有资格使用这条通道。跟我来。”
他挥手在时光投影中打开一道裂缝。裂缝后面是一条扭曲的、泛着银光的通道，通道两壁不时有画面闪过——那是秘境不同区域的实时影像。
“踏入通道后，你们会被随机传送到秘境任意位置。”时老严肃叮嘱，“但我会尽量控制坐标，把你们送到熔岩湖附近。记住，通道内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分之一，你们有充足的时间思考对策，但一出通道就会恢复正常。”
“足够了。”姜莱率先踏入通道。
陆清言和沈不归紧随其后。
踏入通道的瞬间，三人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不，不是世界慢了，是他们思维的速度快了百倍。通道外的画面一帧帧缓慢变化，而他们的思维却在飞速运转。
“计划如下。”姜莱在思维中传音，“我和清言直接去接应林野，不归你负责清除路上的障碍。你的地脉寻灵盘能提前探测地脉变化和妖兽位置，我们需要最短路径。”
“明白。”沈不归迅速展开寻灵盘，在思维加速的状态下，他能在瞬间完成对整片区域的地形分析，“从通道出口到熔岩湖有三条路径。第一条最短但会经过地脉最不稳定的区域，第二条绕远但相对安全，第三条……”
“选第一条。”陆清言接口，“我们没有时间了。清言，你现在的状态还能战斗吗？”
陆清言感受了一下体内状况：“轮回印记的反噬还在，但短时间内动用七成实力没问题。而且我刚才在预知未来时，对轮回之力有了新的领悟——或许可以尝试‘轮回共享’。”
“轮回共享？”姜莱疑惑。
“简单说，就是将我们三人的状态连接在一起。”陆清言解释道，“一人受伤，另外两人分担伤害；一人灵力耗尽，可以从另外两人那里借取。但风险是，如果一人死亡，另外两人也会受到重创。”
“就用这个。”姜莱毫不犹豫，“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要么一起活，要么……至少努力过。”
沈不归也点头：“我同意。开始吧。”
陆清言闭上眼睛，轮回印记再次浮现。这一次，印记分出两道细小的光丝，分别连接姜莱和沈不归的眉心。
瞬间，三人的意识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姜莱能感受到沈不归对地脉的精准感知，沈不归能体会到陆清言对时间的微妙把控，而陆清言则共享了姜莱焚天之火的炽烈战意。
“这种感觉……”姜莱握紧焚天枪，“仿佛我们三个变成了一个整体。”
“小心，通道出口要到了！”时老的声音从通道外传来。
前方出现一道光门。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出通道。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他们出现在熔岩湖边缘的一座火山脚下。眼前是一片末日景象：天空被火山灰染成漆黑，大地在剧烈震动，岩浆从地缝中喷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更可怕的是，熔岩湖的方向传来震天的咆哮——那不是火蛟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
“裂隙中的东西要出来了！”沈不归脸色煞白，“地脉寻灵盘显示，熔岩湖下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能量空洞，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空洞里爬出来！”
姜莱望向湖心孤岛的方向：“林野必须已经拿到了时光之刃。我们需要在他被那东西拦截前，接应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