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月下暗涌，四方齐聚
子时末，月牙礁。
沈不归操控流云毯缓缓降落时，礁石上已立着两道身影——正是苏清霜与陆清言。两人衣衫略显凌乱，苏清霜的袖口撕裂一道，陆清言肩上则有一道焦黑的痕迹，显然经历过战斗。
“苏师姐，陆师兄，你们遇到麻烦了？”姜莱跃下飞毯，快步上前。
苏清霜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碎裂的黑色令牌：“在东北七十里处遭遇三名黑衣修士拦截，皆是傀儡之身，但战力不俗，都有筑基巅峰实力。击杀后搜到此物。”
陆清言补充道：“傀儡体内被种下‘噬魂咒’，一旦死亡，魂魄即刻消散，搜魂术无用。但我在他们身上感应到轮回印记残留的波动，与当初在秘境中感知到的时云天残魂气息有七分相似。”
沈不归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令牌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一只诡异的眼睛图案，瞳孔处镶嵌着暗红色晶石，背面则是扭曲的符文，他不认识这种文字，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阴邪之气。
“这是某种身份凭证，也或许是控制傀儡的媒介。”沈不归将令牌还给苏清霜，“我和姜师妹在幽灵岛上发现了更多线索。”
他将岛上所见详细道来，当说到血池仪式、月圆之夜时，苏清霜与陆清言脸色都凝重起来。
“三天后月圆……”苏清霜望向东北方向的海面，那里雾气最浓，“时间紧迫。按姜师妹描述，岛上守卫森严，单凭我们四人，硬闯绝非上策。”
“所以我想借东方煜之力。”沈不归道出计划，“碧波宫少主，身边必有高手护卫。若能引他与黑衣人冲突，我们可趁机救人、破坏仪式。”
陆清言沉吟：“但东方煜此人心机深沉，未必甘为棋子。”
“那就看我们如何下这盘棋了。”沈不归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想要的无非是东方玥的下落和时光遗迹的秘密。我们可以透露部分信息，引他入局，但关键处保留。至于他是否真心救人，并不重要——只要他与黑衣人打起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四人商议间，天边忽有破空声传来。
众人警觉望去，只见两道光华一前一后自西南方疾驰而来。前面是一道青色遁光，速度极快，但略显凌乱；后面则是一道灰白色遁光，紧追不舍，杀机凛然。
“前面那人受伤了。”苏清霜目力极佳，看清青色遁光中是一个紫衣女子，后背有伤口渗血。
陆清言瞳孔中灰色符文流转，低声道：“后面追的是魔修，金丹初期修为，修的是血煞功法。”
紫衣女子也发现了月牙礁上有人，略一迟疑，竟调转方向朝礁石飞来，人未至声先到：“诸位道友救命！小女乃碧波宫弟子，遭魔修追杀！”
碧波宫？四人交换眼神。
“救不救？”姜莱握紧焚天枪。
苏清霜当机立断：“救！正好需碧波宫之人引路。”
说话间，紫衣女子已落在礁石上，踉跄两步险些摔倒，被姜莱扶住。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姣好但苍白如纸，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气缭绕，阻止伤口愈合。
“多谢……”紫衣女子喘息道，话音未落，追兵已至。
灰白遁光散去，露出一个枯瘦老者，身穿血色长袍，手持一根白骨杖，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浓重血腥气。他扫了眼礁石上众人，桀桀怪笑：“小丫头倒是会找帮手，可惜都是些筑基小辈，还不够老祖我塞牙缝！”
枯瘦老者修为赫然是金丹初期，威压散开，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血腥味。
苏清霜上前一步，清霜剑出鞘三寸，寒气四溢：“阁下何人，为何追杀碧波宫弟子？”
“碧波宫？”老者嗤笑，“老祖我杀的就是碧波宫的人！这小丫头撞破老祖修炼血煞，合该成为老祖血池养料！你们几个若识相，速速滚开，否则连你们一并炼了！”
紫衣女子急道：“诸位道友小心，此人是‘血骨老人’，金丹期魔修，专修邪法，已害了数十修士性命！我奉少宫主之命探查碎星群岛，无意中撞见他在附近岛屿炼制血傀，才遭追杀！”
血骨老人？沈不归心中一动，想起家族典籍中记载：血骨老人，百年前成名魔修，以活人炼傀、抽魂炼血闻名，后被六大派围剿重伤遁走，没想到隐匿于此。
“血骨老人？”苏清霜冷冷道，“百年前你侥幸逃得一命，不知收敛，还敢在此作恶。”
“小辈倒是有些见识。”血骨老人眼中闪过诧异，随即狞笑，“既然知道老祖名号，还不快滚！”
苏清霜不再多言，清霜剑完全出鞘，剑身如秋水，寒气瞬间弥漫整个礁石。她虽只是筑基巅峰，但剑意凛然，竟隐隐与金丹威压抗衡。
陆清言默不作声站到她身侧，轮回笔在手，笔尖灰芒流转。
姜莱将紫衣女子护在身后，焚天枪横在身前，七枚印记微微发亮。
沈不归则悄然退后半步，双手在袖中快速掐算，三枚龟甲在掌心无声旋转。
血骨老人见状大怒：“好！好！几个筑基小辈也敢逞能，今日就让你们知道金丹与筑基的差距！”
他挥动白骨杖，杖头骷髅眼眶中冒出两团绿火，绿火迎风暴涨，化作两条碧绿火蛇，狰狞扑向众人。
苏清霜清喝一声，剑光分化，九九八十一道剑气交织成网，迎向火蛇。剑网与火蛇碰撞，爆发出嗤嗤声响，寒气与邪火相互消磨。
陆清言同时出手，轮回笔在空中一划，一道灰色符文飞出，印向血骨老人眉心。那符文看似缓慢，却锁定了老者周围空间，避无可避。
“轮回之力？！”血骨老人终于色变，不敢硬接，白骨杖点地，身形暴退，同时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一面血色盾牌挡在身前。
灰色符文印在血盾上，血盾剧烈颤动，表面出现裂痕，但终究挡住了。
趁此间隙，姜莱动了。
她一步踏出，焚天枪如蛟龙出洞，枪尖七色火焰喷薄，化作一道火柱直刺血骨老人心口。这一枪她倾尽全力，七枚印记同时亮到极致，怀中的种子也传来温暖热流，涌入枪身。
血骨老人刚挡下轮回符文，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只得横杖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焚天枪与白骨杖碰撞处，气浪炸开，礁石地面龟裂。血骨老人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握住白骨杖的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心中骇然：这女娃分明只是筑基中期，这一枪之力却堪比金丹初期！还有那火焰，竟能灼烧他的血煞真元！
就在血骨老人震惊之际，沈不归的推算完成了。
“坎位，三丈，地脉薄弱！”沈不归喝道。
苏清霜心领神会，剑光一转，八十一道剑气骤然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芒，直刺血骨老人脚下坎位三丈处。
“不好！”血骨老人察觉不对，想要闪避，但姜莱的焚天枪如影随形，封住他退路。
寒芒刺入礁石，并未造成多大破坏，但诡异的是，被刺中的地面忽然泛起淡淡蓝光——那是地脉灵光！苏清霜这一剑竟精准刺中了地脉节点，虽然只是让地脉波动了一瞬，但对金丹修士而言，这一瞬已足以致命！
地脉波动，血骨老人体内真元随之一乱，运转出现刹那凝滞。
陆清言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轮回笔连点三下，三道灰色符文呈品字形印向血骨老人。这一次，血骨老人再无法完全抵挡，虽然勉力避开了两道，第三道符文还是印在了他左肩。
“啊！”血骨老人惨叫一声，左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老化，皮肤起皱，血肉干瘪，仿佛瞬间经历了数十年时光。
轮回之力，剥夺生机！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血骨老人惊怒交加，他纵横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功法，也从未见过如此默契的筑基组合——剑修、轮回之力、火系枪法、还有那能看破地脉的卜算者，这四人联手，竟能威胁到他这金丹修士！
“杀你之人。”苏清霜冷声道，剑势再起，这一次，剑光中多了一丝决绝——她要用绝招了。
血骨老人心生退意。他本就重伤未愈，方才又损耗精血，再战下去，即便能杀了这几个小辈，自己也要付出惨重代价。这碎星群岛如今暗流汹涌，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哼，今日之仇，老祖记下了！来日必百倍奉还！”他撂下狠话，白骨杖一挥，漫天血雾炸开，遮蔽视线，同时身形化作血光，就要遁走。
“想走？”一直沉默的紫衣女子忽然开口，她强撑着站起，手中多了一枚蓝色珠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珠子上。
珠子蓝光大盛，一道蓝色光环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血雾如冰雪消融。更诡异的是，血骨老人所化的血光被蓝光一照，竟显露出身形，遁速大减。
“碧波宫的‘定海珠’？！”血骨老人惊怒。
就是这片刻耽搁，苏清霜的绝招到了。
“霜天寂灭！”
清霜剑悬于头顶，苏清霜双手结印，周身寒气凝聚到极致，发梢、眉宇都结出冰霜。她向前一指，清霜剑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所过之处，海水冻结，空气凝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这是苏清霜压箱底的绝学，一剑出，抽空她八成真元，但威力也恐怖绝伦——已触摸到剑道第三境“剑意化形”的边缘！
血骨老人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狂吼一声，喷出三颗血红圆珠——那是他祭炼百年的“血煞金丹”，相当于第二金丹，自爆之下威力堪比金丹中期全力一击。
他竟要自爆金丹，同归于尽！
“退！”苏清霜喝道。
众人急退，但血煞金丹自爆太快，眼看就要爆炸——
千钧一发之际，姜莱怀中的种子忽然剧烈跳动，一道温暖的金色光晕从她怀中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方圆十丈。金光所过之处，狂暴的血煞之力竟如温顺的小猫，迅速平息下来。
三颗血煞金丹在金光中颤抖、缩小，最后化作三颗暗红色珠子，跌落在地，灵气全无。
而苏清霜的“霜天寂灭”剑光，已穿透血骨老人胸膛。
血骨老人低头，看着胸前碗口大的透明窟窿，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这……这是什么力量……”
话未说完，他身体寸寸冻结，化作冰雕，而后砰然碎裂，连魂魄都被寒气剿灭，形神俱灭。
战斗结束，礁石上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岸声。
苏清霜脸色苍白，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陆清言扶住她，渡过去一缕真元。姜莱也消耗不小，焚天枪上的火焰都暗淡了许多。
最震惊的是紫衣女子，她看着姜莱，又看看地上那三颗失去灵气的血煞金丹，声音发颤：“刚才那金光……是、是什么？”
姜莱自己也有些茫然，她只感觉到怀中的种子突然发热，然后金光就自己扩散出来了。她下意识按住胸口，种子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沈不归深深看了姜莱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走到血骨老人碎裂的尸身旁，从冰渣中捡起一个储物袋和那根白骨杖。
“先离开这里，刚才动静太大，可能引来其他人。”苏清霜调息片刻后道。
众人点头，沈不归祭出流云毯，正要离开，紫衣女子忽然开口：“诸位救命之恩，东方玥没齿难忘。不知诸位高姓大名，来碎星群岛所为何事？或许小女能帮上忙。”
东方玥？！
四人齐齐看向她。
“你说你叫东方玥？”沈不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