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什么底?”
“探他们与时云天,有没有关系。”陆清言语出惊人。
姜莱一愣:“你是说……”
“千年前围剿时云天,东海各派都有参与。时云天陨落后,其遗物、功法被各派瓜分。你说,千年过去,会不会有人抵不住诱惑,暗中研究时云天的魔功?”陆清言声音压低,“幽灵岛在碎星群岛存在半年,沧澜宗不可能一无所知,为何直到现在才重视?东方煜又为何能准确知道我们的行踪,提前在沧澜宗外等候?”
姜莱背后一寒:“你是怀疑,沧澜宗内有时云天的内应?甚至……岳沧海本人就……”
“未必是岳沧海,但沧澜宗内肯定有问题。”陆清言眼中灰芒流转,“刚才殿上,我说到时云天时,有三人心跳加速、气息微乱。一个是那赤发长老,一个是坐在最末位的黑衣老者,还有一个,是岳沧海右手边第二个,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白眉老道。”
“他们有问题?”
“问题很大。”陆清言冷笑,“尤其是那白眉老道,我以轮回之力暗中感应,他体内有一股极隐晦的死气,与黑衣人身上的气息同源。若我猜得不错,他修炼了某种邪功,而且与黑衣人有关联。”
姜莱倒吸一口凉气。若沧澜宗长老是内奸,那这次会盟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必担心,岳沧海也不是省油的灯。”陆清言道,“他既已起疑,定会暗中布置。我们要做的,是找出证据,在会盟前揭穿内奸,否则月圆之战,必生变故。”
“如何找?”
陆清言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以血画符。符成,化作一只灰色小蝶,翩翩飞出窗外。
“这是‘轮回引’,可追踪死气源头。那白眉老道既有死气在身,必会与同伙联络。我们守株待兔便是。”
二人不再说话,静坐调息。约莫一个时辰后,灰色小蝶飞回,落在陆清言掌心,蝶翼上浮现一幅画面——沧澜宗后山,一处隐秘洞府,白眉老道正与一个黑袍人密谈。那黑袍人背对画面,看不清面容,但腰间悬挂的令牌,与苏清霜得到的一模一样。
“果然。”陆清言收起小蝶,“事不宜迟,我们得将此事告知岳沧海。”
“他会信吗?”
“信不信,由不得他。”陆清言起身,“我们手上有证据,他若不信,我们就将证据公之于众。届时沧澜宗名誉扫地,他这宗主也当到头了。”
二人正要出门,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周明远的声音响起:“二位道友,宗主有请。”
来得正好。陆清言与姜莱交换眼神,推门而出。
周明远引二人再入大殿,这次殿中只有岳沧海一人。他背对二人,望着墙上东海海图,良久才道:“潮音阁主,三十年前已坐化。此事,二位可知?”
陆清言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宗主何出此言?晚辈离阁时,阁主明明安好。”
“不必再装了。”岳沧海转身,目光如刀,“老夫已派人核实,潮音阁三十年前遭逢大难,阁主战死,弟子离散,早已名存实亡。说,你们究竟是谁,为何冒充潮音阁之人?”
殿中气氛骤然凝重。
陆清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宗主既已查实,晚辈也不再隐瞒。不错,我们并非潮音阁之人。但幽灵岛之事千真万确,月圆之祸迫在眉睫,我等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借潮音阁之名,实是为了取信于贵宗。”
“那你们究竟是何人?”
“中土修士,为除魔而来。”陆清言坦然道,“时云天残魂复苏,欲以血月祭重生,此事关乎东海乃至天下苍生。我等虽人微言轻,却不敢坐视。至于身份,请宗主见谅,不便透露。”
岳沧海盯着二人,许久,忽然道:“你们身上有时光之力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瞒不过老夫。你们进过时光遗迹?”
姜莱和陆清言心中剧震,没想到岳沧海竟能感应到时光之力。
“宗主慧眼。”陆清言索性承认,“不错,我们确实进过时光遗迹,也得了一些机缘。正因如此,才知时云天的可怕,才要不惜一切阻止他重生。”
岳沧海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时云天……这魔头果然阴魂不散。”
他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二人也坐:“你们可知,千年前围剿时云天,我沧澜宗付出了多大代价?三位元婴祖师陨落,十二位金丹长老战死,门下弟子死伤无数。那一战,差点让我宗传承断绝。”
“宗主……”姜莱想说什么,岳沧海却摆摆手。
“时云天的可怕,不在于他修为多高,而在于他能蛊惑人心。”岳沧海眼中露出痛色,“当年参战的各派,有不少人暗中投靠了他,其中就包括我沧澜宗的一位太上长老。那是我师叔,待我如子,却因贪图时云天的‘时光秘法’,背叛宗门,最后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他顿了顿,看向二人:“你们可知,为何我一开始就怀疑你们?”
陆清言摇头。
“因为潮音阁主,就是那位太上长老的至交好友。他因好友背叛,心灰意冷,三十年前就已坐化。此事东海知者甚少,你们若真是潮音阁之人,断不会不知。”岳沧海苦笑,“所以你们一说潮音阁,老夫就知道你们在撒谎。”
姜莱和陆清言默然。他们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般曲折。
“但你们带来的消息是真的。”岳沧海话锋一转,“幽灵岛之事,我早有察觉,也知宗内有内奸。只是那内奸藏得极深,我一直找不到证据。直到你们今日到来,点破时云天之名,那内奸终于露出了马脚。”
陆清言心中一动:“宗主是说……”
“你们离开后,有人暗中传讯,内容虽被加密,但我已截获。”岳沧海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注入,玉简投射出一行字:“饵已入网,按计划行事,月圆之夜,血祭开启。”
“这是传给谁的?”姜莱问。
“不清楚,但传讯方向,是碎星群岛。”岳沧海收起玉简,“内奸已与幽灵岛联络,月圆之夜,他们里应外合,要将赴会的各派修士一网打尽,作为血祭祭品。”
“好狠的计谋!”陆清言倒吸一口凉气,“那宗主准备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岳沧海眼中闪过寒光,“内奸既然要引我们入瓮,我们就装作中计。只是这瓮中捉鳖,谁是鳖,还未可知。”
他看向陆清言:“二位小友,老夫有一事相求。”
“宗主请讲。”
“月圆之战,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岳沧海一字一顿,“找出内奸,在关键时刻,揭穿他。我会给你们权限,在宗内自由行动,也会派人配合。但此事绝密,除我们三人,不得有第四人知晓。”
陆清言和姜莱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晚辈,定不辱命。”
与此同时,深海洞穴中,苏清霜、沈不归、东方玥三人,正陷入苦战。
九具筑基后期的尸傀,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疯狂围攻。苏清霜剑气纵横,但斩在尸傀身上,只能留下浅浅剑痕,无法致命。东方玥伤势未愈,只能勉强自保。沈不归全力破阵,已到关键时刻。
“这些尸傀被特殊祭炼过,防御极强!”苏清霜一剑震退一具尸傀,手臂发麻。
“它们弱点在眉心!”东方玥忽然喊道,“我见过黑衣人炼制尸傀,眉心是控制中枢!”
苏清霜精神一振,清霜剑剑势一变,从大开大合转为精准点刺。剑光如雨,专攻尸傀眉心。
“噗!”
一具尸傀眉心被刺穿,动作骤然僵硬,眼眶中鬼火熄灭,轰然倒地。
有效!苏清霜剑法更快,又有三具尸傀被刺中眉心倒下。但剩下五具尸傀仿佛接到指令,不再强攻,而是结成一个诡异阵型,将三人围在中间。
“它们在布阵!”东方玥脸色一变。
五具尸傀同时张口,喷出五道黑气。黑气在空中交织,化作一个黑色牢笼,向三人罩下。牢笼未至,一股阴寒死气已弥漫开来,三人只觉气血凝滞,真元运转不畅。
“破!”
沈不归忽然大喝一声,手中阵盘爆发出刺目白光。石门上的符文寸寸碎裂,轰然洞开。
“走!”沈不归率先冲入石门。
苏清霜一把拉住东方玥,剑气爆发,强行冲破黑气牢笼,紧随其后。
三人冲入石门,沈不归反手掷出数枚阵旗,在石门处布下一个简易防御阵法。尸傀追至,撞在阵法光幕上,发出砰砰巨响,一时无法突破。
“阵法只能撑半柱香,快走!”沈不归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通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三人不敢停留,全速前进。越往下,死气越浓,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和血腥气。
约莫前行一里,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是一个百丈方圆的血池,池中鲜血翻涌,冒着气泡。血池四周,竖着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锁着一个鲛人,有男有女,皆奄奄一息。血池上方,悬浮着一个黑色晶球,晶球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正在吸收血池中的血气。
“那是……血月祭的核心!”东方玥颤声道。
“那些鲛人还活着,但很虚弱。”苏清霜感应着气息,“必须救他们!”
“怎么救?那晶球在吸收血气,一旦中断,晶球中的人影可能会苏醒。”沈不归观察着晶球,“看轮廓,像是个女子。”
女子?三人对视一眼,想到同一个人——东方玥的表姐,真正的东方玥?
不,不对。东方玥说过,她是奉东方煜之命来探查,那这晶球中的女子是谁?
就在这时,血池旁的阴影中,走出一个黑袍人。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嘴角挂着邪异的笑容。
“欢迎来到血池,我亲爱的妹妹,还有……两位不速之客。”
看到那张脸,东方玥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声音颤抖:
“表、表哥?”
黑袍人,赫然是东方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