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你……”东方云每说一句话,嘴角就溢出一缕鲜血,“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母亲去世得早,他一个人把你带大……他是爱你的……”
“爱我?”东方煜惨笑,“爱我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中土当质子?爱我为什么在我回来后,还是把最好的资源都给表妹?爱我为什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东方云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地上。那是一枚普通的碧波宫弟子玉佩,但背面刻着细小的字——“赠吾儿煜,父字”。
“这是……”东方煜颤抖着捡起玉佩。
“你父亲……在你离开那天,刻了一夜……”东方云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说……等你在中土学成归来……就亲手给你……但他没等到……”
东方煜跪倒在地,握着玉佩的手青筋暴起。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谋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想起了父亲送他离开时,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想起了自己从中土归来时,父亲站在宫门外,一站就是三天;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紧紧抓着他的手,却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那不是冷漠,是愧疚。
原来那不是偏心,是不知如何弥补。
“啊……啊啊啊……”东方煜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哀嚎。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一道道血光从体内溢出——那是他修炼邪功的反噬,也是心魔的反噬。
“表哥!”东方玥想要靠近,却被苏清霜拉住。
“别过去,他体内力量失控,靠近会被波及。”
果然,东方煜身周的空间开始扭曲,血池残留的力量疯狂涌入他体内,与他的真元冲撞、爆炸。他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
“杀……杀了我……”东方煜抬起头,眼中血泪横流,“玥儿……杀了我……我不想变成怪物……”
东方玥泪流满面,却下不了手。
这时,九名鲛人停止了歌唱,他们彼此对视,点了点头。最年长的那位男性鲛人游到东方云身边,将手掌按在她的额头上,其余鲛人也将手掌相连。
银蓝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涌出,汇入东方云体内。东方云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鱼尾重新泛起光泽。但她推开鲛人的手,虚弱地摇头:“不必……浪费你们的力量……我本源已损……救不活了……”
她看向东方煜,轻声道:“孩子们……帮帮他……结束他的痛苦……”
鲛人们沉默片刻,然后齐声吟唱起来。这一次的歌声温和而悲悯,银蓝色的光点从他们身上飘出,如雪花般落在东方煜身上。
光点所过之处,暴走的血光被抚平,崩裂的身体停止恶化。东方煜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恢复了清明。但与此同时,他的修为也在飞速倒退,从金丹中期一路跌落到筑基初期,最后彻底消散。
邪功被净化了,修为也废了。
东方煜瘫倒在地,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双手——这是修为散尽的征兆,他的寿元所剩无几。
“这样……也好……”他喃喃道,看向东方玥,“玥儿……对不起……”
他又看向苏清霜和沈不归:“幽灵岛……真正的核心不在血池……在岛底……那里有时光锚点的本体……尊主的一缕分魂……在那里沉睡……月圆之夜……他会苏醒……”
“阻止他……否则……东海将沦为……炼狱……”
说完这句话,东方煜闭上了眼睛,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东方玥扑到他身边,将真元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却如石沉大海。东方云轻轻摇头:“没用的……他的心脉已绝……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不……不会的……”东方玥泣不成声。
苏清霜和沈不归对视一眼,心中沉重。他们虽然击败了东方煜,破坏了血月祭,但真正的危机还未解除。时光锚点、时云天的分魂、月圆之夜……一个个难题摆在面前。
“咳咳……”东方云又咳出一口血,脸色却平静下来,“孩子们……听我说……”
众人看向她。
“时云天的分魂……在岛底沉眠……需要特殊的仪式……才能唤醒……”东方云缓缓道,“东方煜刚才捏碎的玉佩……是开启岛底密室的钥匙之一……还有两枚……一枚在碧波宫……一枚在……”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气息急促。
“云姨,别说了,你先休息!”东方玥焦急道。
“不……让我说完……”东方云抓住她的手,“另一枚……在沧澜宗……岳沧海……宗主手中……”
苏清霜和沈不归同时一震。
沧澜宗宗主?那个看似正气凛然的岳沧海?
“不可能!”东方玥脱口而出,“岳宗主是东海正道领袖,怎么会……”
“不是他本人……”东方云喘息着,“是他的……心魔……千年前……围剿时云天时……岳沧海还是金丹修士……他道侣死在时云天手中……执念成魔……被时云天残魂侵入……这些年来……他一直被心魔控制……却不自知……”
“那现在在沧澜宗的岳沧海是……”沈不归问。
“一半是本人……一半是心魔……”东方云的声音越来越低,“月圆之夜……心魔会完全苏醒……届时……他会带着第三枚钥匙……来到幽灵岛……完成最后的仪式……”
“我们必须阻止他!”苏清霜握紧剑柄。
“来不及了……”东方云摇头,“你们……先离开……这里快要塌了……”
果然,整个地下空间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上方裂缝不断扩大,巨石开始坠落。
“一起走!”东方玥想要扶起东方云。
东方云却推开了她:“我走不了……我的身体……已经与血池同化……离开这里……立刻就会消散……”
她看向九名鲛人:“带他们……从水路离开……海底有通道……直通岛外……”
最年长的鲛人点头,游到血池边,双手结印。血池中的鲜血被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隐约可见海水涌动。
“快走……”东方云催促。
“云姨……”东方玥泪如雨下。
“好孩子……别哭……”东方云露出温柔的笑容,“告诉哥哥……我不怪他……还有……要小心……东方煜说的……不全是真话……他可能……还有后手……”
话音未落,她身上的银蓝光芒彻底熄灭,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云姨——”东方玥的哭喊在地下空间回荡。
“走!”苏清霜当机立断,一把抱起虚弱的东方煜,另一只手拉住东方玥,冲向通道。
沈不归紧随其后,九名鲛人则潜入水中,在前方引路。
就在他们进入通道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彻底崩塌。巨石砸落,血池被掩埋,一切都被埋葬在深海之下。
通道狭窄而漫长,好在有鲛人引路,众人很快游出幽灵岛范围,浮上海面。
夜已深,残月如钩。
海面上,一艘灵舟静静悬浮——正是苏清霜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艘。
登上灵舟,东方玥抱着昏迷的东方煜,神情恍惚。沈不归检查了东方煜的状况,摇头道:“他修为尽失,心脉受损,恐怕……撑不过三天。”
“三天……”东方玥喃喃道,“够了……够我带他回碧波宫……见父亲最后一面……”
“你还要回碧波宫?”苏清霜皱眉,“东方煜说碧波宫有钥匙,那里肯定也不安全。”
“我必须回去。”东方玥抬起头,眼中虽含泪,却透着坚定,“碧波宫是我家,我不能看着它落入险境而不顾。而且……我要亲自问问父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清霜还想再劝,沈不归却按住她的肩,轻轻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与责任,他们无法替别人做决定。
“你们呢?”东方玥看向二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苏清霜和沈不归对视一眼。
“去沧澜宗。”苏清霜沉声道,“姜莱和陆清言在那里,我们必须把真相告诉他们。而且……如果岳沧海真的被心魔控制,沧澜宗可能会成为月圆之战最大的变数。”
“需要我帮忙吗?”东方玥问。
“你先处理好碧波宫的事。”沈不归道,“如果我们猜得没错,碧波宫内应该也有时云天的人。你回去后千万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
东方玥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蓝色鳞片递给苏清霜:“这是鲛人鳞,注入灵力后可以与我联络。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
苏清霜接过鳞片:“你也是,保重。”
东方玥驾驶灵舟的另一艘小艇,带着东方煜离开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苏清霜叹了口气。
“你觉得她能成功吗?”
“不知道。”沈不归望着星空,“但这是她必须走的路。”
灵舟调转方向,朝沧澜宗驶去。
海风凛冽,月影稀疏。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两天。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