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归闪身进入,光幕在身后闭合。
思过崖内部比想象中宽阔,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被分隔成数十个独立牢房。大部分牢房空着,只有最里面的几间有人。
沈不归快速搜寻,终于在第三间牢房找到了姜莱和陆清言。两人被特制的锁链束缚着,身上有伤,但精神尚可。
“沈兄!”姜莱惊喜地低呼。
“嘘——”沈不归示意噤声,快速检查牢门禁制。这次是水属性禁制,与岳沧海的功法同源。他取出那颗水灵珠,将水灵之力注入禁制,果然,禁制对同源之力毫无排斥,轻松解除。
“快,跟我走。”沈不归斩断两人的锁链,将备用的隐身符递给他们。
“沈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陆清言一边活动手腕一边问。
“没时间细说,岳沧海被心魔控制,整个沧澜宗都不对劲。我们先离开这里。”
三人刚走到洞口,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另一名执事回来了,而且不止一人——从脚步声判断,至少有五人。
“被发现了?”姜莱脸色一变。
沈不归摇头:“是钟楼的事引起了注意。走这边。”他带着两人往溶洞深处跑去。玉简中提到,思过崖深处有一条隐秘水道,通往山下的寒潭。
三人七拐八拐,来到溶洞尽头。果然,这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水潭,潭水幽深冰冷。沈不归再次取出水灵珠,含入口中,示意两人照做。
“下水,跟着我。”
三人潜入水潭。水下果然有通道,蜿蜒向下。游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他们浮出水面,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隐蔽的山涧寒潭中,四周是陡峭的崖壁。
“这里应该是后山寒潭,离主峰已有一段距离。”陆清言辨认方位。
三人上岸,沈不归迅速布下一个简单的隐匿阵法,然后简要说明了情况。
“时轮盘有三部分?需要三处同时逆转?”姜莱震惊道,“那我们人手完全不够!”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沈不归看向沧澜宗方向,“岳沧海虽然被心魔控制,但宗门内应该还有清醒的长老。而且,东方云前辈离开前,在沧澜宗内应该留下了后手。”
陆清言突然想到什么:“沈兄,你说岳宗主被心魔控制却不自知……那有没有可能,在特定情况下,他本我的意识能短暂苏醒?我曾在古籍中看过,心魔夺舍并非一蹴而就,原主的意识会被压制,但不会立即消失。”
沈不归眼睛一亮:“你是说,如果我们能找到唤醒岳沧海本我意识的方法,或许能争取到一个强大的盟友?”
“不止如此,”陆清言继续道,“岳宗主如果清醒,就能名正言顺地调动沧澜宗的力量,协助我们对抗幽冥岛和控制碧波宫的邪修。”
姜莱却皱眉:“但如何唤醒?心魔压制之下,外力很难介入。除非……”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除非他自己有强烈的执念或牵挂!”
沈不归立即取出《时轮秘录》,快速翻找关于心魔的记载。在“神魂篇”中,果然有相关记录:
“心魔者,执念所化,亦畏执念。若原主有至深牵挂,可成心魔枷锁。以牵挂之物为引,辅以清心秘法,或可唤醒本我一瞬。然此法险,若原主执念亦深,恐反助心魔。”
“牵挂之物……”沈不归沉思,“岳沧海身为沧澜宗主,他的牵挂会是什么?”
陆清言道:“我曾在宗内听闻,岳宗主有一独女,名为岳清荷,二十年前在一次历练中陨落,这是岳宗主一生的痛。自那之后,他就变得不苟言笑,将所有精力投入宗门事务。”
“女儿……”沈不归心中一动,“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但我们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岳清荷的信息,以及找到能触动岳沧海的物品。”
姜莱提议:“去宗门的‘忆往阁’,那里存放着已故弟子的遗物和生平记录。岳清荷的遗物一定在那里。”
“但忆往阁守卫森严,而且现在宗门内情况不明……”陆清言犹豫。
沈不归做出决定:“分头行动。我去忆往阁寻找岳清荷的遗物,你们二人去找那些可能还清醒的长老,试探他们的态度,但千万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两个时辰后,无论结果如何,回到这里会合。”
“那你小心。”
“你们也是。”
三人再次分开。沈不归重新潜入沧澜宗,这一次他更加小心。避开数队巡逻弟子后,他来到了位于宗门东侧的忆往阁。
那是一座三层木楼,古朴幽静,门前只有一名年老执事在打盹。但沈不归的神识探查到,木楼周围布满了隐蔽的警戒阵法。
他仔细观察阵法布局,发现这些阵法虽然精妙,但运转中有一丝不协调——似乎布阵者本身的心境就不稳定。岳沧海被心魔控制后,连布下的阵法都受到了影响。
沈不归抓住这丝不协调,以水灵珠模拟出岳沧海的灵力波动,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外围警戒。来到楼前,他轻轻推开木门,老执事只是嘟囔了一声,没有醒来。
忆往阁内烛光昏暗,一排排木架上摆放着玉简、物品,每个了“岳清荷”的名牌。
名牌下有一个木盒,上面积了薄薄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沈不归打开木盒,里面有几件物品:一枚裂成两半的玉佩,一支雕工粗糙的木簪,一本手札,还有一幅卷轴。
沈不归先翻开手札,是岳清荷生前的日记。快速浏览,大多是些少女心事和修炼感悟,但最后几页引起了他的注意:
“父亲今日又对我发火了,因为我想去探索东海遗迹。他说那里太危险,可我已经金丹期了,能保护自己。我知道他是担心我,就像担心母亲那样……母亲就是因为探索遗迹一去不回的。但我不想永远活在父亲的庇护下,我是岳沧海的女儿,我有自己的道。”
“终于说服父亲了,他答应让我去,但派了两位师兄同行。我会证明给他看的。”
“明天就出发了,有点紧张,更多的是兴奋。在木簪上刻了最后一个符文,这是给父亲的生辰礼物,等他出关就能看到了。希望他会喜欢。”
日记在这里中断。显然,岳清荷没有回来。
沈不归拿起那支木簪,雕工确实粗糙,但能看出雕刻者的用心。木簪上刻着小小的阵法符文,沈不归辨认出那是“平安阵”的简化版——一个女儿对父亲最朴素的祝福。
他又展开卷轴,是一幅画像。画中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眼与岳沧海有几分相似,笑得很灿烂。画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爱女清荷十六岁生辰,父沧海绘。”
沈不归能感受到这幅画中蕴含的深沉父爱。他小心收起木簪和画像,将其他物品放回原处。
正要离开时,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名牌,突然停住。
那个名牌上写着:“东方云之道侣,林素心”。
东方云的妻子?沈不归心中一动。他记得东方云说过,他的妻子早已陨落。打开只有一段简短记录:
“林素心,碧波宫弟子,于一百二十年前与道侣东方云探索‘倒悬海’秘境时失踪,魂灯灭,判定陨落。遗物无。”
倒悬海秘境?沈不归记下这个名字,然后悄然离开忆往阁。
两个时辰后,三人重新在寒潭会合。
姜莱和陆清言带来了好消息:他们暗中联系了三位长老,都是岳沧海的旧部,对宗主近期的反常行为早有疑虑。其中一位执掌戒律堂的秦长老,更是直言岳沧海“似被邪物附体”,但苦于没有证据,也不敢轻举妄动。
“秦长老说,三日后岳沧海要在观星台举行‘观星大典’,邀请各峰长老和核心弟子参加,说是要推演宗门未来气运。”陆清言道,“但秦长老觉得不对劲,观星大典通常只在宗主继位或宗门大劫时举行,现在毫无缘由,很是可疑。”
“观星台……未来之轮……”沈不归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岳沧海是要在观星台启动未来之轮!而大典之日,很可能就是月圆之夜!”
“那我们怎么办?”姜莱问。
沈不归取出木簪和画像:“这是岳清荷的遗物,或许能唤醒岳沧海的本我意识。但我们需要一个机会,在观星大典上接近他。”
“秦长老可以安排我们混入观星台的执事队伍,”陆清言说,“但岳沧海现在几乎不出关,只有大典当日才会现身。”
“那就等大典当日。”沈不归做出决定,“现在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一天半,观星大典很可能就在明晚。我们先做好准备,同时我去碧波宫与清霜会合,解决那边的问题。”
他将《时轮秘录》中关于逆转仪式的部分抄录两份,交给姜莱和陆清言:“这是逆转未来之轮的方法,你们研究透彻。记住,逆转仪式必须在月圆之夜子时整进行,与碧波宫、幽灵岛两处同步。”
“那你一个人去碧波宫太危险了。”姜莱担心道。
“清霜在那边等我,而且我有这个。”沈不归取出倒流沙漏,“碧波宫的时间流速异常,这沙漏或许能派上大用。你们在沧澜宗也要小心,一旦情况不对,立即撤离,保命要紧。”
三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然后沈不归驾起灵舟,再次出海,朝碧波宫方向疾驰而去。
海天之间,残月渐盈。
三方战场的迷雾即将揭开,而时间的沙漏,正在加速流逝。
在无人注意的深海之底,幽灵岛废墟下方,那九道银色锁链突然同时震动。锁链连接的时轮盘核心,一颗眼睛状的宝石缓缓睁开,瞳孔中倒映着三个场景:碧波宫的倒流水幕,沧澜宗的观星台,以及深海中的时轮盘本体。
沙哑的声音在深海回荡,只有游过的鱼群听见,但它们瞬间化为了血雾:
“三钥将归,时轮将转……千年等待,终见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