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时之心核的抉择
晶石空间内的压力并非物理上的重量，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时间错乱感。沈不归感觉自己仿佛同时处于无数个时间点上——前一瞬还是幼时在父亲教导下学习阵法的孩童，下一瞬已是垂暮老者回忆一生，再一瞬又回到雷霆峡中面对天雷的惊险时刻。时间线在意识中纠缠、撕裂、重组。
“固守本心！”他低喝一声，时空令牌爆发出耀眼的银光，在四人周围形成一道薄薄的防护罩。
这防护罩并非完全阻挡时间冲击——那是不可能的——而是起到“时间锚点”的作用，让四人的主观时间流速保持基本同步。即便如此，每个人都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这比漩涡中心的时间乱流强了十倍不止。”秦无月艰难地操控着阵盘，试图分析晶石周围的时间流结构，“晶石逸散出的时间粒子在空间中形成了‘时间湍流’，而且……而且似乎有某种意识在操控这些湍流，故意攻击我们。”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道银色的时间流突然改变方向，如毒蛇般袭向石猛。石猛举盾格挡，龟甲盾上的裂纹在时间冲击下又扩散了几分。
“它在试探我们的弱点。”林清寒眼中剑意凝聚，“晶石的原始意识虽然受损，但本能还在。它把我们当成了入侵者。”
沈不归凝视着前方巨大的晶石核心。在时间感知中，这颗晶石就像一颗破碎的心脏，每一次“跳动”（即旋转一周）都会泵出大量时间粒子，但其中大部分都因裂纹而流失。而那些流失的时间粒子在空间中无序飘散，形成了这可怕的时间乱流环境。
“我们不能硬抗。”沈不归迅速判断，“必须找到晶石意识的‘核心点’，与它建立沟通。强行修复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抗。”
“怎么找？”石猛一边抵挡又一道时间流冲击，一边问，“这玩意比雷霆峡还大，俺们怎么知道它的‘核心’在哪？”
秦无月突然指向晶石表面的一处：“你们看那里！”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晶石最大那道裂纹的深处，隐约有一点不同于周围银光的金色光芒在闪烁。那光芒极其微弱，在狂暴的时间乱流中几乎被淹没，但每当晶石旋转到特定角度时，就会短暂地明亮一瞬。
“那是……意识残留最集中的地方？”林清寒猜测。
沈不归点点头，同时将时空令牌举到眼前。令牌上，父亲留下的第三重封印符文正在微微发光——这符文与晶石裂纹深处那点金光的波动频率完全一致。
“父亲当年已经找到了意识核心，并且留下了沟通的‘钥匙’。”沈不归恍然大悟，“第三重封印不是用来封锁晶石的，而是用来与晶石意识建立连接的桥梁！他之所以没有进行最后一步，是因为……”
“因为连接一旦建立，就必须有人承担晶石意识的‘时间污染’。”一个声音突然在沈不归脑海中响起，不是时之守望那种古老平和的声音，而是断断续续、充满痛苦的呢喃，“沈星移……他退缩了……他害怕了……”
“你是谁？”沈不归在心中问道。
“我是……时间的伤疤……破碎的心……”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扭曲的悲伤，“他们想用我打开通道……我碎了……好痛……所有人都痛……”
沈不归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晶石的“原始意识”，而是晶石破碎时，所有三眼族人的痛苦、绝望、不甘等负面情绪与晶石意识融合形成的扭曲存在！它承载着一个文明灭亡时的所有负面记忆，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时间守护者，而是一个时间层面的“创伤集合体”。
“小心！”林清寒的惊呼将沈不归拉回现实。
只见晶石突然剧烈震动，裂纹中喷涌出的不再是银色的时间粒子，而是夹杂着暗红色的扭曲能量。这些能量在空中凝聚成数十个人形虚影——正是那些三眼族人的模样，但他们的表情痛苦而狰狞，第三只眼睛流淌着血泪。
“闯入者……和当年那些人一样……都想利用我……”晶石意识的声音变得尖锐，“惩罚……必须惩罚……”
三眼族虚影同时扑向四人。这些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针对时间线的“记忆冲击”——每一个虚影都携带着晶石破碎那一瞬间的恐怖记忆碎片。
石猛首当其冲，被一个虚影穿透身体。他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神，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石猛！”秦无月惊呼，想要过去救援，却被另外两个虚影缠住。
林清寒剑光斩过，但长剑穿透虚影，如同斩在空气中——这些存在没有实体，常规攻击无效。
沈不归立刻催动时空令牌，银色光芒笼罩石猛。在令牌的时间调节下，石猛身上紊乱的时间流被暂时稳定，他大口喘着气跪倒在地：“俺……俺看到了……那些三眼族人死去的瞬间……他们的时间被拉长……痛苦持续了……持续了好几年……”
仅仅是记忆碎片就如此恐怖，可想而知当年那些三眼族人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清寒，用时间剑意！”沈不归喊道，“这些虚影是时间记忆的具现，只有时间层面的攻击有效！”
林清寒闻言，立刻转变剑势。她将雷霆峡中领悟到的时间法则融入剑招，长剑挥出不再有破空声，而是带起奇异的时空涟漪。一剑斩在一个虚影上，那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叫，如烟雾般消散。
但更多的虚影从晶石裂纹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不能这样耗下去。”秦无月一边用阵法暂时困住几个虚影，一边焦急地说，“晶石中的痛苦记忆太多了，我们杀不完的！”
沈不归看向晶石深处那点金光，心中做出决定：“你们掩护我，我要去意识核心处！”
“太危险了！”林清寒斩碎一个虚影，挡在沈不归身前，“那些记忆冲击你承受不住的！”
“必须有人去做。”沈不归眼神坚定，“父亲的封印符文就是钥匙，只有我能用。而且……”
他看向时空令牌：“令牌中不仅有父亲的封印，还有他当年准备用来安抚晶石意识的‘时间慰藉’——那是他从东海三百年平稳时光中提取的正面时间记忆。他准备好了工具，只是没有勇气亲自使用。”
秦无月明白了：“沈前辈当年是害怕在连接过程中，被晶石的痛苦记忆污染自己的时间线？”
“对。”沈不归点头，“但现在我们有四个人。清寒，你的剑意可以斩断时间污染；无月，你的阵法可以构建时间过滤屏障；石猛，你的土系灵力最稳固，可以为我提供时间锚点。我们联手，能做到父亲当年一个人做不到的事！”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好！那俺们就干他娘的！”石猛重新站起，龟甲盾重重砸在地上，土黄色灵力如根系般蔓延，在沈不归脚下形成一个稳固的“时间基座”。
林清寒剑势一转，无数细密的时间剑气交织成网，在沈不归周围形成一层保护：“我会斩断所有试图污染你的记忆碎片。”
秦无月快速布下三个嵌套阵法：“外层过滤狂暴时间流，中层缓冲记忆冲击，内层稳定你的意识时间线。但阵法最多坚持一刻钟！”
“一刻钟，够了。”
沈不归深吸一口气，手持时空令牌，向着晶石裂纹深处的金光走去。
每靠近一步，时间压力就增强一分。那些三眼族虚影更加疯狂地扑来，但在林清寒的时间剑网和秦无月的阵法屏障前，大多被拦截、消散。偶尔有漏网之鱼，也被石猛的土系灵力强行“凝固”在时间中。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金光越来越近，沈不归开始感受到晶石意识传来的直接冲击。那不仅仅是记忆碎片，而是海量的、原始的情感洪流——绝望、痛苦、悔恨、愤怒、不甘……一个文明最后时刻的所有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父亲……东海城……清寒……”沈不归咬牙默念着这些名字，用自己珍视的记忆作为“锚点”，抵抗着污染。
终于，他来到了裂纹边缘。那点金光就在眼前——那是一小片相对完好的晶石核心，只有拳头大小，在其中央，有一个复杂的符文正在缓缓旋转。那符文与时空令牌上的第三重封印一模一样。
“现在……连接……”
沈不归将时空令牌按向金光中的符文。在两者接触的瞬间，整个晶石空间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他“坠入”了晶石的意识深处。
这里没有具体的景象，只有无尽的情感漩涡。沈不归感觉自己化身为无数个三眼族人，同时经历着他们生命最后时刻的一切——
大祭司跪在破碎的祭坛上，看着族人一个个在时间乱流中惨死，心中的自责如刀割；
年轻战士抱着已经退化成婴儿的妻子，却在下个瞬间看着她衰老成白骨；
孩童在时间泡中一遍遍重复着呼救的动作，但声音永远传不出去；
母亲拼命想护住怀中的幼儿，但两人的时间流速不同，她眼睁睁看着孩子在自己怀中瞬间长大又瞬间老去……
每一个记忆都是一把刀，切割着沈不归的意识。若非有时空令牌中的“时间慰藉”作为缓冲，若非有林清寒三人在外部维持着连接稳定，他的意识早已被这海量痛苦淹没、同化。
“停下……”沈不归在意识深处呼喊，“痛苦已经结束了……三百年了……”
“没有结束……”无数声音重叠着回答，“时间碎了……我们永远困在破碎的那一瞬间……永远……”
沈不归突然明白了：对晶石意识而言，时间在破碎那一刻就停滞了。三百年对外界是漫长岁月，但对困在时间创伤中的意识而言，痛苦永远“现在进行时”。
要修复晶石，必须先治愈这份时间创伤。
他调动时空令牌中储存的“时间慰藉”——那是东海城三百年来，无数普通人平静生活的时光片段：渔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孩童在海滩上嬉戏，商船平安往来，修士潜心修炼，恋人海边定情，老人安详离世……
这些平凡而温暖的记忆，与晶石中的痛苦记忆形成鲜明对比。沈不归没有试图压制或抹除那些痛苦，而是将它们与这些温暖的记忆并置。
“看……时间在继续……”他轻声说，“痛苦不是永恒的……时间会流淌……会有新的生活……新的希望……”
晶石意识开始剧烈波动。那些痛苦记忆如受伤的野兽般挣扎，试图撕碎这些“入侵”的温暖记忆。但沈不归坚持着，一点一点地，将东海三百年时光的平静与希望，注入这永远停留在痛苦瞬间的意识中。
渐渐地，一些变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