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闷声应下,身形隐入一旁阴影,灵力内敛,仿佛化作一块礁石。沈不归、林清寒、秦无月则敛息凝神,顺着石阶悄然下行。
通道初时狭窄,向下延伸数十阶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地下密室。密室中央,是一个用暗红色砂石、闪烁着微光的金属碎屑以及某种黑色木屑勾勒出的复杂法阵。法阵的核心,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布满细密裂纹的灰白色晶体,晶体不断散发着不稳定的、令周围光线微微扭曲的波动——正是时间之力,但驳杂而混乱,充满了衰败与窃取的味道。
法阵周围,站着五名身穿暗蓝色斗篷、遮住面容的身影。他们正围绕法阵缓缓行走,手中持着奇特的骨制法器,低声吟唱着拗口的咒文。随着吟唱,法阵的光芒明灭不定,那块灰白晶体上的裂纹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弥合少许,同时,一丝丝极其稀薄、但本质精纯的时间之力被从晶体中抽取出来,导入法阵边缘几个特制的玉瓶之中。
而在密室角落,竟捆绑着三名昏迷的东海城低阶修士,看服饰似乎是港口巡逻队的成员。他们气息萎靡,额头上贴着诡异的符纸,一丝丝微弱的生命气息混合着某种时间印记,正被法阵无形地抽取,作为运转的“燃料”之一。
“他们在用邪术抽取和提纯某种时间残渣的力量!”秦无月瞬间看明白了法阵的部分原理,传音中带着愤怒,“还用生人精血和时间印记做引子,这是魔道手段!”
林清寒的目光则锁定了那块灰白晶体:“那是…某种时间属性的妖兽内丹?或者…是时空晶石破碎时,飞溅到极远处、被污染和劣化的碎片残渣?”她的时间感知告诉她,那块晶体蕴含的时间之力虽然量不大,但位格不低,只是充满了怨念、混乱和衰亡的气息,与沈不归手中纯净的晶石核心碎片天壤之别。
沈不归眼神冰冷。这些人不仅觊觎时间之力,还用如此邪恶的手段,甚至绑架城中修士作为祭品。无论他们属于哪方势力,都已越界。
就在这时,为首的一名斗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通道入口方向,厉声喝道:“谁?!”
暴露了!沈不归当机立断:“动手!”
林清寒身影如电,率先射出,未出鞘的长剑带起一道扭曲时间的涟漪,直刺为首斗篷人,旨在打断其施法和预警。秦无月双手连弹,数道早已准备的破阵灵光射向法阵关键节点,试图瘫痪其运转。
沈不归则直扑那块灰白晶体和旁边的玉瓶,必须先控制住这危险的时间之力来源。
斗篷人们反应极快,显然训练有素。为首者身形急退,躲开林清寒一剑的同时,甩出一面黑色小幡,幡面涌动,散发出迟滞神识和行动的黑雾。另外四人两人一组,分别迎向秦无月和沈不归。他们的修为皆在金丹期左右,功法诡异,灵力中带着阴寒的时间迟滞效果,法器也多与干扰时间感知有关。
密室中顿时灵光爆闪,剑气纵横,阵纹明灭。秦无月的阵法干扰起到效果,中央法阵的光芒剧烈闪烁,抽取过程被打断。但斗篷人的配合极为默契,黑雾干扰下,林清寒快如鬼魅的剑速受到些许影响。沈不归也被两名斗篷人缠住,他们的攻击不强,但身法滑溜,不断释放出时间缓速的波纹,干扰沈不归接近晶体。
“不能拖延!他们可能另有传讯手段!”沈不归心念急转,眼看一名斗篷人试图冲向角落,似乎想对那三名昏迷修士不利,以加剧法阵威力或作为人质。
就在此时,上方入口处传来一声闷响和怒喝,接着是重物倒地声。是石猛!他显然解决了上面可能存在的哨卫,或者拦截了试图向外求援的敌人。
“石猛,下来帮忙!”沈不归喝道。
“来了!”通道口身影一闪,石猛如蛮熊般冲下,他的加入立刻改变了战局。那股新得的、能稳定时间流的土系灵力,恰好克制斗篷人功法中的时间迟滞效果。他不用法器,双拳挥舞间,带起厚重的土黄色灵光,所过之处,黑雾退散,时间波纹被强行抚平。他一拳轰向试图伤害昏迷修士的那名斗篷人,那人急忙祭出一面骨盾抵挡,却被连人带盾砸飞出去,骨盾碎裂。
趁此机会,林清寒剑势陡然凌厉,时间剑意全力展开,剑光过处,对手的时间感知仿佛被切割、拉长又缩短,动作顿时漏洞百出。她一剑挑飞了为首斗篷人的黑幡,剑尖点向其咽喉。
秦无月也成功扰乱法阵,使其暂时停止运转,反手掷出几张束缚灵符,缠向另外两名斗篷人。
沈不归摆脱纠缠,一个闪身来到法阵中央,伸手抓向那块灰白晶体和玉瓶。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看似昏迷的三名修士中,有一人突然睁眼,眼中闪过诡诈的青光,他额头的符纸无风自燃,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沈不归手中的晶石核心碎片——他竟然一直伪装,并且目标明确,就是沈不归怀中的至宝!
这变故太快太突然,且此人爆发的速度远超其原本表现出的修为,似乎动用了某种秘术甚至禁药。
“小心!”林清寒和秦无月的惊呼同时响起。
沈不归虽惊不乱,时空令牌在怀中自动激发银光,一层薄薄的时间屏障瞬间形成。同时,他抓向灰白晶体的手方向不变,另一只手并指如剑,蕴含着新领悟时间法则的一指点向那扑来的虚影。
虚影与时间屏障相撞,发出嗤嗤声响,速度骤减,露出了一个面色惨白、眼神疯狂的青年修士面容。沈不归的一指也点中了他的肩膀,时间之力侵入,让他半边身体的动作骤然变得极其缓慢且不协调。
“砰!”石猛及时赶到,一拳从侧面轰中这青年修士,将其狠狠砸进墙壁,彻底昏死过去。
沈不归成功将灰白晶体和玉瓶摄入手中,时空令牌的力量迅速包裹上去,将其暂时封印。
剩下的斗篷人见核心之物被夺,内应暴露,首领被制,顿时斗志全无,纷纷想要逃窜或自毁。但在四人联手之下,很快被尽数制服、封禁修为。
战斗结束,密室中一片狼藉。秦无月迅速检查那三名真正昏迷的修士,确认他们只是精血和时间印记被抽取少许,性命无虞,但需调养。林清寒则持剑警戒,以防还有隐藏的敌人。
沈不归走到那被石猛打晕、伪装昏迷的青年修士面前,搜出其身上的物品,除了一些寻常之物,还找到一面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由多个时钟指针组成的诡异符号,正面则有一个编号:癸七。
“这个符号…”秦无月走过来,仔细辨认,脸色微变,“我在古籍残卷中见过类似的记载,似乎与一个古老而隐秘的组织有关,他们自称‘时之窃贼’或‘时光狩猎者’,传说专门搜寻、窃取、研究各种时间异宝和遗迹,行事不择手段。但这个组织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
“时之窃贼?”沈不归摩挲着令牌,目光深沉。没想到时间乱流刚刚平息,就引来了这样藏于暗处的毒蛇。他们显然掌握着探测时间之力残余的方法,并且对东海,或者说对时之心核的存在有所了解。这个“癸七”,恐怕只是外围成员甚至死士。
“此地不宜久留。”林清寒感知了一下四周,“刚才的动静虽然被密室阻隔大部分,但难保没有惊动更远处。而且,这个据点可能不止这些人。”
沈不归点头,将灰白晶体、玉瓶、令牌等重要证物收好:“带上俘虏和昏迷的修士,我们先撤回观海苑,禀报城主府。‘时之窃贼’…看来,修复东海时间伤痕的路上,我们又有新的‘同伴’要对付了。”
四人迅速清理了战斗痕迹,带着俘虏和伤员,悄然离开了这处充满阴谋与时间腐臭的地下密室。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海城平静的表面下,显然已暗流涌动。时之心核的修复,或许只是另一段更为复杂、牵扯更广的冒险的开端。而他们手中的晶石核心碎片,不仅是修复东海的关键,也可能成为了各方势力觊觎的焦点。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