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破旧的铁架床,床头柜上堆满了发黄的药瓶。
床上躺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这就是王得志。
当年顾家旁系那个不可一世的高管,那个在竞标会上趾高气扬地羞辱舅舅的人。
此刻,他歪着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巾。
中风,失语。
这就是报应吗?
江晚絮看着他,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无尽的悲凉。
舅舅死了,而这个始作俑者,虽然活着像条狗,但他毕竟还活着。
“他是三年前中风的。”
顾彦廷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子女卷了他的钱跑了,把他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江晚絮没说话。
她走到床边,看着王得志。
王得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珠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江晚絮脸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像是看见了鬼。
“看来你还记得我舅舅。”
江晚絮冷笑,“我也记得你。当年你在酒桌上逼着我舅舅喝下一整瓶白酒,说只要他喝了,就给他留条活路。”
“他喝了,喝到胃出血。”
“可是你呢?转头就把他的底价卖给了竞争对手。”
王得志浑身颤抖,干枯的手指抓挠着床单,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这时,那个护工走了进来。
她畏惧地看了一眼门口的顾彦廷,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旧手机。
“这是……这是他刚来的时候,拼死拼活藏在枕头芯里的。”
护工把手机递给江晚絮,“他说这是他的保命符。后来中风了,话都说不利索,就一直指着这个手机哼哼。”
江晚絮接过手机。
是一款很老的诺基亚。
她按开机键,竟然还有电。
显然,顾彦廷的人早就处理过了。
手机没有密码。
江晚絮点开短信箱,手指在颤抖。
里面只有十几条短信,发送时间都是五年前。
发件人显示是一个名叫“顾松”的人。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方文远那个硬骨头必须敲碎。】
【顾彦廷那边你不用管,他才刚刚接手,毛头小子一个。】
【转账已到,五百万。记得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顾彦廷的声音适时响起,“顾松是我的堂叔。当年他在集团内部一直想夺权,你舅舅的公司,就是他选中的祭品。用来做假账,洗钱,最后甚至想吞并顾氏的核心技术。”
江晚絮盯着屏幕上的字。
原来如此。
原来不仅仅是商业竞争。
这是一场有计划的掠夺,只不过舅舅成了那个牺牲品。
而她的舅舅,那个才华横溢、温文尔雅的男人,甚至连这盘棋的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路边的一颗石子,被人下套,然后踢进了深渊。
“还有这个。”
护工又递过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这是夹在手机壳里的。”
江晚絮展开纸条。
是一张银行转账单的复印件。
收款人:江明泽。
金额:五十万。
日期是舅舅自杀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