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恶心。
远处。
顾彦廷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已经在那站了一天了。
一步未离。
林舟撑着伞走过来,小声说道:“顾总,雨停了,夜里凉,夫人的腿……怕是受不住。”
“我知道。”
顾彦廷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眼底满是红血丝。
“顾总,那您不去劝劝?”
“劝什么?”
顾彦廷自嘲地笑了笑,手指用力将烟折断,“劝她别恨我?还是劝她别恨顾家?”
“你知道吗?”
“我现在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我没有动手,但我姓顾。”
林舟沉默了。
他跟了顾彦廷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自家老板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顾彦廷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江晚絮。
顾彦廷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几乎是瞬间点开了屏幕。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真相比恨更让人无力。】
顾彦廷盯着那一行字,眼眶瞬间红了。
他懂。
他怎么会不懂。
她是在告诉他,她累了。
这种累,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报复都要让他心慌。
顾彦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向墓碑走去。
“顾总!”林舟在身后喊了一声。
顾彦廷没理会。
他走到江晚絮身后,蹲下身。
江晚絮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腿废了就锯掉,别在这装可怜。”
顾彦廷的声音很冷,一如既往的毒舌。
但他伸出的手,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腿上的伤处,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
“顾彦廷,你放开我……”
江晚絮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任何威慑力。
“闭嘴。”
顾彦廷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身体腾空的瞬间,江晚絮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很轻。
她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顾彦廷的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江晚絮,你要是想报仇,就给我好好活着。”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这一路,他走得很稳。
“你要是死了,谁去看江明泽哭?谁去看顾松死?谁来……折磨我?”
江晚絮靠在他的怀里,闻着那熟悉的雪松味,眼皮越来越沉。
她太累了。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透支,让她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顾彦廷……”
她在昏睡过去的前一秒,喃喃自语。
“如果……如果你不是顾家人……该多好。”
顾彦廷的脚步一顿。
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了江晚絮的额头上。
很快便消融在夜色里。
“是啊。”
他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如果我只是顾彦廷,只是那个……爱你的顾彦廷,该多好。”
山下。
程宇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暖气开得很足。
顾彦廷把江晚絮小心翼翼地放进车里,拿过一条毛毯盖在她身上。
借着车内的灯光,他看到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顾彦廷伸出手,想要帮她擦去那滴泪,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时,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回京市吗?”林舟问。
“不。”
顾彦廷关上车门,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可怕。
“先把晚晚送回去,然后……去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