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丹阳兵呆立当场,不知该进该退。
城头一片死寂。,周昕面色铁青。
金奇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三刀。
丹阳精兵,天下闻名,可金奇没撑过三刀。
“府君。”焦己的声音忽然响起,“末将请战。”
周昕回头,看见焦己已经披甲执刀,虎目圆睁。
焦己是丹阳本地豪帅,麾下三千私兵是城中最后的精锐。
“焦将军……”周昕迟疑。
焦己大步走到城垛边,指向城下那个白发老将。
“那人杀了金奇,就这么走了?我丹阳精兵的名头,就这么让他踩在脚下?”
他转身,盯着周昕。
“府君若怕,末将自己去。不用府君的兵,末将带自己人去!”
周昕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是仪急道:“焦将军不可!黄忠刀法……”
“刀法厉害又如何?”焦己打断他,“金奇三招落败,那是金奇不济。末将若也三招落败,那是末将命该如此!”
他大步走下城楼。
“擂鼓!开城门!”
焦己率八百亲兵冲出城门。
黄忠眯眼看着来将,刀锋微转。
此人比金奇沉稳。冲锋的队形不乱,马速控制得恰到好处,身后八百人散而不乱,隐隐形成一个半弧——是包围的架势。
有点意思。
两马相交,焦己刀已到。
“铛!”
刀锋相击,火花迸溅。
黄忠手腕一沉,卸去这一刀的力道,顺势反撩。焦己收刀格挡,两刀再次相撞。
“铛铛铛——”
三刀,五刀,十刀。
两匹战马在城下盘旋厮杀,刀光如雪,喝声如雷。
城头守军看得血脉贲张,擂鼓的士卒把鼓槌都敲断了。
焦己确实比金奇强。
刀法更沉稳,经验更老到,更可怕的是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每一刀都是搏命的打法,不求自保,只求伤敌。
换了别人,早就被这种打法逼退了。
可黄忠不退。
他比焦己更狠。
十合时,黄忠刀势忽然一变,大开大阖化为绵绵不绝。刀锋贴着焦己的刀身游走,每一次接触都让焦己虎口发麻。
十五合时,焦己的刀法开始散乱。他的搏命打法太耗体力,而那个白发老将的刀,仍像刚开始一样稳、一样狠、一样快。
二十合时——
“铛!”
焦己的刀被震开,门户大开。
黄忠刀锋已到面门。
“鸣金!”周昕嘶声大吼,“快鸣金!”
急促的金锣声炸响。
焦己一怔,拨马后退。
黄忠没有追。
焦己退回城门洞里,虎口鲜血淋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一拳砸在城墙上。
“为何鸣金!”
他冲着城楼怒吼。
周昕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城下那个白发老将,手指微微颤抖。
焦己退回城门的那一刻,那个老将忽然勒马回身,仰头望向城楼。
然后他取下弓。
张弓,搭箭,拉满——
一气呵成。
“他要做什么?”周昕失声。
话音未落,箭已离弦。
那一箭快如流星,直冲城楼而来!
周昕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在城垛上。亲兵们纷纷举起盾牌,护在他身前。
“啪!”
箭矢没有射向任何人。
它精准地射中城楼旗杆顶端,洞穿那面迎风飘扬的“周”字大旗,余势不衰,带着旗帜一角飞出三丈外,钉在城楼立柱上。
旗帜在半空撕裂,残缺的一角晃晃悠悠飘落,落在城垛上,落在守军脚边。
城头一片死寂。
黄忠收弓,拨马回阵。
身后四千步卒齐声欢呼,声震四野。丘陵之后,那一千精骑也齐声呐喊,战马长嘶,蹄声如雷。
周昕站在那里,看着那面残破的旗帜,看着城下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老了,也怕了。
“府君……”是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得几乎听不见。
周昕没有回头。
他只是说:
“许仲康不愧小霸王之称,麾下一老卒,就让我们折了金奇,伤了焦己,不敢再战。”
他转过身,看着是仪。
“你说,这城,守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