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城下那个年轻的主将。
许褚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只是勒马而立,静静地等待。
周昕缓缓站起身下城楼。
不多时,许靖手中捧着一方木盘,盘中盛着太守印绶、府库账册、户籍名簿。
“许将军,”许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悲喜,“府君请将军入城。”
许褚没有说话。
他只是勒马而立,静静地等待。
身后传来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
乐进策马出阵,三千锐士如潮水分开,无声跟随。
乐进经过许褚身侧时,稍稍勒缰。
许褚没有看他,只说了几个字:
“秋毫无犯。”
乐进抱拳,策马向前。三千锐士踏过吊桥,靴声沉沉,在城门洞中激起回响。
宛陵城头的守军还握着刀,却没有人阻拦。他们只是看着这支甲胄森严的队伍鱼贯而入,像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潮水。
乐进没有拔刀。他甚至没有大声说话。三千锐士不疾不徐地走过每一条街道,接管每一处城门、粮仓、府库。遇到持械的守军,便停下,对视三息。
然后守军放下兵器。没有抵抗。没有哗变。甚至没有人高声呼喊。——城破了。破得这样安静。
许褚下马,走上吊桥。桥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穿过城门洞,步入宛陵。
周昕素服出迎。他站在道旁。
“罪人周昕,拜见将军。”
许褚快步上前,双手扶起。
“府君何罪之有?”他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府君守丹阳一年,境内无大乱,百姓无流离。纵有不妥,也是时势所迫、力有不逮,非府君本心。”
周昕低着头,眼泪滴在许褚的手背上。
“昕……愧对丹阳百姓。”
许褚没有说“不必愧疚”之类的宽慰话。
他只是说:“府君既知有愧,日后与褚一同治理丹阳,便是有机会弥补了。”
周昕抬起头,怔怔看着他。
许褚说:“丹阳残破,百废待兴。褚不善民政,正需府君这样的能臣相助。”
周昕张了张嘴,想说“我是败军之将”,想说“我无颜留任”。
但许褚的眼神很平静。那不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俯视,也不是“求贤若渴”的刻意礼遇。
那只是……陈述事实。
周昕垂下眼帘,深深一揖。
“昕……愿效犬马之劳。”
当日午时,许褚入主太守府。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升帐议事,不是论功行赏,而是调阅宛陵仓的存粮账册。
“城中粮草还够多久?”他问仓曹史。
仓曹史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从羊续时代就在宛陵任职,历经三任太守。他递上账册时,手微微颤抖:
“回将军,宛陵仓现存粟米六万八千斛,黍米三万二千斛,豆类一万五千斛……按城中现存军民八万三千余口计,若足额发放,仅够半月之需。”
许褚接过账册,快速浏览。
“周昕这一个月是怎么放的?”
仓曹史垂首:“府君……周府君自九月初十起,将士卒口粮减为每日一升,百姓口粮减为每日八合。”
许褚放下账册:“从今日起,士卒口粮恢复为每日两升,百姓恢复为每日一升。不足部分——”
他看向徐庶:“从溧阳调粮。五万斛,三日内运到。”
“诺。”
许褚又看向仓曹史:“城中可有囤积居奇的粮商?”
仓曹史一愣:“有……是有几家……”
“查。凡在围城期间抬高粮价、囤粮不发者,粮入官仓,主事者杖二十,游街示众。”
仓曹史脊背发凉,叩首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