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急切,仿佛只要选对一条路,就能逃出生天。
可没人看见,在他背后,几名将领默默绝望地交换了眼神。
他们都清楚——文丑早已布下三重埋伏,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路。
风穿过山谷,吹动残旗,如同命运无声的嘲弄。
而在前方幽暗的峡谷尽头,一杆大旗悄然竖起,旗上赫然写着一个斗大的“文”字。
风起云涌,杀机蛰伏。
下一刻,必将血染黄沙。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峡谷尽头的风忽然止住,连残旗都不再翻动。
那一杆“文”字大旗在幽暗中缓缓升起,仿佛从地底爬出的死神旌幡,无声宣告着命运的终局。
韩遂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眼窝深陷,须发凌乱,嘴唇仍在机械地开合:“走……走右边……快走……”可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前方,伏兵未动,杀机却已弥漫四野。
岩石之后影影绰绰,刀光隐现;高崖之上弓弩齐张,箭锋森寒。
三重埋伏早已就位——左路断后,右道截腰,谷口封喉。
无论哪条路,皆是绝路。
“文丑……早就等在这里了。”一名亲卫喃喃,脸色惨白如纸。
韩遂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那面迎风猎猎的大旗。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盘棋的轮廓。
“不……不可能!”他嘶吼出声,声音干裂如枯枝折断,“我避开了张绣的左路!选了险道捷径!为何……为何还是……”
没有人回答他。沉默本身便是最残酷的答案。
就在这死寂之中,侯选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这位曾随韩遂征战多年的悍将,此刻双目赤红,甲胄破碎,脸上布满血污与尘土。
他拔出腰间残剑,猛然冲出队列,朝着那面“文”字大旗狂奔而去!
“文丑——!有种与我堂堂正正战一场!!”他嘶吼着,声音撕裂夜空。
回应他的,是一道冷电般的枪影。
文丑立于阵前,银甲染霜,长枪横握。
他并未动怒,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在侯选冲入五十步内时,轻轻一夹马腹,战马缓步而出,如同猎人走向困兽。
两人相距二十步,十步,五步……
就在侯选腾身跃起、拼尽全力劈下手中断刃的刹那——
“铛!”
金铁交鸣之声尚未散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瞬,那柄丈八蛇矛已自侯选头顶贯入,自颈下穿出!
鲜血喷涌如泉,脑浆混着碎骨溅洒在冰冷岩壁之上。
尸体抽搐数下,轰然倒地,手中残剑断裂,半截还插在泥土里。
全场死寂。
连风都不敢吹。
文丑缓缓抽出长枪,枪尖滴血未落,已被夜露凝结成暗红冰珠。
他垂眸扫过尸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求死?你早该死了。”
这一枪,不只是杀一人,更是镇一军。
韩遂怔怔望着那具尚在渗血的尸体,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逃,却发现四肢僵硬如石;他想跪,却又死死撑住最后一丝尊严。
“你……”他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想杀便杀……但……但我只想问一句……”
文丑转头看他,目光如寒潭深水。
“若我们当初走左路……是否就能活?”
这个问题问得荒唐,却又沉重得压垮人心。
文丑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三日前,主公便已定计:无论你们走哪条路,结局都一样。”
韩遂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几乎跌倒。
他仰起头,望向两侧高崖——那里,无数黑影蛰伏不动,宛如山神睁开了千只眼睛。
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而破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呜咽。
原来……从来就没有选择。
从弃凉州南逃那一刻起,从信任贾诩献策那一刻起,从以为能借道迂回、另辟生路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别人布好的棋盘上,一步步走向焚烬的灰烬。
风再度吹起,卷动残旗,也卷走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他缓缓跪下,不是投降,而是支撑不住。
可就在这颓然欲灭的心境深处,文丑的一句话,却像一道裂天雷霆,悄然劈开混沌——
“这场围剿,本就不只为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