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骂阵(2 / 2)

马超瞳孔猛然收缩。

他未曾想到,自己孤身前来、陈词慷慨,换来的不是怒骂,不是应战,而是这般彻骨的轻蔑——仿佛他千里奔袭、断粮绝境下的壮烈宣言,不过是一场跳梁小丑的喧嚣。

风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城头那句讥讽留下的回响。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银甲之下,心跳如雷。

不是惧怕,是怒火!

是被践踏尊严的滔天怒焰!

“好……好一个‘疯狗’!”他仰天狂笑,笑声中满是悲怆与讥诮,“我马孟起率五千西凉儿郎血战半生,破韩遂、平羌乱、拒曹军于渭水之北——今日竟被一堵残墙、几个鼠辈称作疯狗?!”

他猛地将龙骑枪横举过顶,赤兔马人立而起,长嘶震野。

“那就让你们看看——疯狗的獠牙,能不能咬碎这铁壁铜关!”

话音未落,城头令旗挥落。

刹那间,天地变色。

“嗡——!”

弓弦齐鸣,破空之声汇成一片死亡潮音。

千箭齐发,黑云压顶般倾泻而下,直扑马超一人一骑。

箭矢如雨,覆盖百步方圆,连地面都被钉得簌簌飞溅石屑尘土。

然而,就在那箭幕即将吞噬身影之际——

马超动了。

龙骑枪舞出一道银弧,旋若惊雷,快得只余残影。

枪尖挑、拨、磕、扫,每一击都精准无比地撞开疾射而来的利箭。

崩断的箭杆四散飞溅,落地如暴雨敲瓦;未及触身者,则被赤兔马灵巧腾挪避过。

一人一骑,竟在万箭穿心之地,踏出一条毫发无伤的生路!

箭雨持续三轮,城上射手额头沁汗,臂力渐疲。

可那抹银甲身影依旧挺立阵前,枪锋指天,衣袍猎猎,宛若战神不灭。

守军骇然。

他们见过悍将,见过勇夫,却从未见过如此人物——面对死局不退半步,反以血肉之躯戏弄千军万弩!

马超缓缓垂下枪尖,指向城门,声音低沉如渊,却字字淬火:“尔等既不降,也不战,只知藏头缩尾、暗箭伤人……那我便问一句——城内主将何在?可是躲于女墙之后,靠辱骂苟延残喘?”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城头每一个角落,似要穿透砖石,直逼那人藏身之处。

“出来!与我一战!哪怕你真是吕布再生,也该有胆量见我一面!还是说……你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名字都不敢提?!”

吼声滚滚,撞上城墙又反弹回来,久久不息。

城上鸦雀无声。

方才那道讥讽的声音再未响起,唯有风卷着断羽残箭,在女墙边打着旋儿。

可马超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

他能感觉到——那种隐藏在冷漠背后的注视,像毒蛇盘踞在暗处,随时准备噬人咽喉。

他握紧了枪柄,指节泛白。

饥饿开始啃噬他的胃袋,双腿因久立战马而微微发麻。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五千濒临崩溃的将士,前方是一座冷酷讥笑的孤城。

此刻他若回头,军心必溃;此刻他若低头,西凉男儿的最后一口气,也就此断了。

所以他必须站着,必须咆哮,必须让全城都知道——

即使粮尽援绝,即使天下皆弃,马孟起,仍不可辱!

远处,淳化城东角楼阴影深处,一道披甲身影悄然立于了望台,静静凝视着城下那孤独却桀骜的身影。

风吹动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极其细微的手势。

下一瞬,城头鼓声微动,似有回应。

大战,尚未开始。

但风暴的中心,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