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精兵入川(2 / 2)

群臣列班,气氛诡异。

昨夜王累之事仍在人心头压着,人人噤若寒蝉。

刘璝与邓贤交换眼神,皆从对方眼中读出愤懑与不安。

但他们不敢言,亦不能言。

这时,法正上前一步,朗声道:“启禀主公,刘备大军已至巴郡边境,遣使传书,言辞恳切,愿协力共抗吕布西侵之势。且其部下皆称,左将军日夜思念同宗血脉,恨不得插翅飞来相见。”

刘璋闻言,神色稍缓:“玄德果真如此情深?”

“岂止情深?”法正微笑,“此人素有仁名,待士以诚,抚民以恩。昔日在徐州,百姓扶老携幼相送百里;屯兵新野,乡民争相纳粮助军。若得此人共治西川,何愁政令不行?何惧豪强不服?”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真有一片太平盛世在眼前铺展。

可没人看见,他垂下的袖中,五指缓缓收拢,指甲掐进掌心,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快意。

殿外,秋风卷叶,掠过空旷的广场。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飘落在王累曾站立过的台阶上,轻轻颤动了一下,又被风吹走。

无人捡拾。

也无人记得。

而在遥远的山道尽头,一队轻骑正穿雾而来。

为首的男子身披深衣,面容温厚,眉宇间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峻。

他勒马停驻,遥望成都方向,良久不动。

身旁谋士低声问道:“主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那人淡淡一笑,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先认亲,再安人,后取信。”

他说完,轻轻拍了拍怀中锦囊,仿佛在确认某件极为重要的东西仍在。

然后,他策马前行,身影渐渐没入晨光之中。

只留下一句低语,随风消散——

“天下之争,从来不在刀兵,而在人心。”第354章 忠骨撞城门,笑里藏刀局(续)

涪水之畔,晨雾如纱。

山道蜿蜒入云,薄雾缭绕间,一支旌旗猎猎的军队自东而来。

马蹄踏碎露珠,铁甲映着微光,仿佛一条缓缓游动的银龙。

为首的男子端坐白马之上,面如冠玉,眉目温润,唇角常含三分笑意,像是春风拂过荒原,总能唤起人心中最柔软的记忆。

他便是左将军刘备。

此刻,他的目光越过层叠山峦,落在前方那座依山傍水的城池——涪城。

“到了。”他轻声道,声音不高,却让身后数十骑瞬间屏息。

法正策马靠近,低语:“主公,刘璋已在城外设帐相迎,百官列队,礼乐齐备,果然以同宗之礼待您。”

刘备微微颔首,眸光微闪,似有暖意泛起,可细看之下,那眼中并无半分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湖。

他抬手抚了抚胸前锦囊,指尖触到一封密信的轮廓,嘴角忽地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同宗……”他喃喃,“血脉相连,岂能不亲?”

话音落下,他已翻身下马,整衣正冠,缓步向前。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庄重,仿佛不是赴一场政治会盟,而是归家省亲。

远处,涪城南门外,黄帐高张,鼓乐齐鸣。

刘璋身着朱紫长袍,亲自立于辕门之外,神色殷切,眼中竟隐隐含泪。

“叔父!”刘备遥遥望见,忽然加快脚步,双膝一软,竟扑通跪地,涕泪横流,“备自徐州失散,辗转流离,今日得见宗亲,犹如孤儿见母,肝肠寸断!”

这一声“叔父”喊得情真意切,泪水滚落尘土,溅起细微尘烟。

随行诸将无不低头拭泪,连一向冷峻的赵云也眼眶微红。

刘璋大恸,踉跄上前将其扶起,双手紧握:“玄德!我刘氏宗族凋零至此,唯你我尚存一线血脉相连。今你远来,非为兵戈,实为亲情所召啊!”

两人相拥而泣,百官动容,百姓围观者皆为之唏嘘。

乐声再起,比先前更显悲壮,仿佛天地也为这场“骨肉重逢”动容。

可就在这温情脉脉之中,人群之后,一双眼睛冷冷盯着那相拥的身影,瞳孔收缩如针尖。

是刘璝。

他站在文武班末,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指节发白。

方才那一幕,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一个披着仁义外衣的野心家,用眼泪和称呼,一步步蚕食蜀中基业。

“哭得真像。”他低声对身旁邓贤道,“可惜,王累的血还没干透,他就敢在这片土地上装慈作孝。”

邓贤脸色阴沉,压低声音:“此人若留,必成心腹大患。昨夜我查其部将行踪,黄忠、魏延皆带精锐贴身护卫,赵云更是寸步不离。他们不是来做客的,是来夺权的。”

“那就让他做不了这个‘客’。”泠苞从暗处走出,黑袍裹身,面容冷峻如铁,“明日设宴接风,我等请命主理。酒过三巡,舞剑助兴……届时一刀斩下,永绝后患。”

三人对视一眼,杀机在沉默中交汇。

当晚,成都宫中。

议事殿灯火通明。

刘璋正与群臣共饮,席间谈笑风生,举杯称贺:“玄德仁德之名,天下共知。今得其助,何惧吕布西犯?明日盛宴款待,务必尽展我益州诚意!”

话音未落,刘璝忽然起身,单膝跪地:“启禀主公,臣有罪!前日闻左将军至境,心生疑虑,言语多有冲撞,恐伤宗亲情谊。今特请命主办接风之宴,亲执壶觞,以表赔罪之心。”

邓贤紧随其后:“臣亦愿协办,誓令此宴隆重无瑕。”

泠苞低头附和:“臣善操典仪,愿效微劳。”

刘璋大喜,拍案而起:“好!三位爱卿忠勇兼备,识大体、明大义,实乃我蜀中栋梁!此宴便交由尔等全权筹办,务要彰显我益州待贤之诚!”

笑声回荡殿宇,烛火摇曳,映照出君臣欢颜。

可谁都没有注意到,当刘璝领命退下时,袖中一柄短匕悄然滑入掌心,冰冷如蛇。

更深人静,密室之中。

油灯昏黄,三人围坐,墙上影子扭曲如鬼魅。

“明日宴上,刘备必携亲卫入席。”泠苞沉声道,“赵云、黄忠皆万人敌,不可力敌。”

“所以不能明杀。”邓贤冷笑,“舞剑之时,我可近身敬酒,趁其不备,匕首刺喉。只要他一死,群龙无首,余者皆可安抚或驱逐。”

“关键在时机。”刘璝盯着地图上的宴席布局,手指缓缓划过主位,“他坐东向西,右侧为空位,正是进酒最佳角度。我站于此,举杯时转身,袖中刃出,快如闪电。”

三人默然点头,杀意凝聚如刃。

窗外,秋风骤起,吹灭一盏孤灯。

黑暗刹那吞噬了密室,唯有泠苞手中剑穗微微晃动,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而在涪城驿馆内,刘备独坐灯下,手中竹简摊开,却是王累那封血书的抄本。

他静静看着“宁死城门,不负汉室”八字良久,忽然轻轻一笑。

“忠臣易死,智者难防。”他低语,“你们越是想杀我,就越会替我扫清障碍。”

他吹熄烛火,屋内陷入黑暗。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宛如寒夜里悄然睁开的狼瞳。

明日之宴,尚未开席,杀局已布。

而真正的风暴,正藏在那一曲舞剑的翩跹身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