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议论纷纷,人人惶恐,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潭,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就在此刻——
“哈哈哈!”
一声狂笑骤然响起,震得帐帘猎猎抖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中央。
只见吕布立于帅位之前,赤袍烈烈,眸光如电,非但不见恼怒,反而仰头大笑,声若洪钟:“好!好一个黄忠!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我吕布征战半生,今日竟被一个白发老将戏于股掌之间,何其痛快!”
他缓步踱出,目光扫过众将,语气陡然转厉:“你们怕了?觉得大势已去?”
无人敢应。
“我告诉你们!”吕布一掌拍在案上,力道之重,木屑纷飞,“真正的强者,从不在顺境中耀武扬威,而在逆境里逆天改命!区区一座高山,就想困住我吕奉先?笑话!”
他的声音如雷霆贯耳,气势如虹,竟让满帐将士心头一振,恐惧悄然退散。
有人抬头,有人挺胸,有人默默握紧了刀柄。
就在这时,贾诩缓缓上前一步,羽扇轻摇,面容沉静如古井无波。
他并未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舆图上那座突兀崛起的高山良久,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钉:
“主公所言极是。此山虽险,却正是破局之机。”
众人愕然。
贾诩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寒光,宛如毒蛇吐信。
“既无法强取,不如……主动相让。”
他指尖轻轻划过吕军主营与粮道之间的连接线,一字一顿:
“弃营烧粮,全军后撤二十里。留下一座空寨,一堆焦土,和满山的‘胜利’幻象。”
帐内死寂。
贾诩嘴角微扬,似笑非笑:“让他们以为,飞将终于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愈发森然:
“然后……等他们下山,争功,抢粮,乱阵。”
“那时,才是真正收割的时候。”吕布盯着舆图上那座被朱笔圈出的高山,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他指尖抚过营寨与粮道之间的连线,仿佛在触摸自己血脉的走向。
弃营烧粮——此举无异于自断臂膀,每一车焚毁的粟米都像是从心头割下的血肉。
帐外,士卒正默默拆解营栅,马匹衔枚静立,连炊烟也早早熄灭,整座大营如同沉入死寂的深渊。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山头,而在人心。
此刻的退,是刀锋入鞘的隐忍;此刻的舍,是雷霆万钧前的蓄势。
“传令三军,”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回荡在压抑的空气中,“辎重尽焚,旗帜尽藏,留下一座空营,一地残烬。”顿了顿,唇角微扬,似笑似讽:“让黄忠……看个痛快。”
诸将肃然领命,无人再言悲愤。
他们望着主公平日里桀骜如火的眼眸,如今却冷得像霜夜中的寒星,不禁心头发紧。
那不是溃败的逃亡,而是猎手布网时的屏息。
风掠过定军山,卷起灰烬如黑蝶纷飞。
吕军悄然后撤,踏进二十里外幽深的山谷,踪迹渐隐。
残营中只剩焦木断旗,在月光下投下斑驳诡影,仿佛一场大战后的废墟遗骸。
而对山之巅,烽火台上的哨兵正凝望这死寂的敌营,心跳渐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