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日提醒她“龙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原来并非泛泛之谈。
他身处其中,竟是这般危机四伏。
难怪他总是一身冷寂,难怪他的剑意那般孤绝。
本来在东明海龙王作为四海之主,其他三个就有些不服。
但无奈的是,即便龙王谢修明不务正业,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也只能作罢。
昨天是北冥少主,今天是火蛟少主,明天就该西海的人了。
不过西海一向不成气候,一般也没人主动出来应战。
所以还是那个玄龟长老比较有威胁力。
作为下一任统治者,谢烬寒不仅得应付自己这些想要同他竞争的兄弟,还要令其他三海的人对他臣服,这可不是件容易事。
压在他身上的担子从来都不轻。
一种细密的疼,混着强烈的担忧,在她心口蔓延开。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点小心翼翼的靠近和欢喜,在他所面对的重重波澜与凶险面前,渺小得可怜。
她又在观景台坐了很久,直到日影西斜(尽管深海之中并无真正日影,但龙宫自有计时之法),演武场彻底安静下来,才默默起身返回自己的客院。
接下来的两日,云渺每日都去观景台。
谢烬寒的比试她一场不落。
他赢得依旧平稳,剑势或磅礴或幽邃,对手皆难撄其锋。
观战者对他的评价,已从最初的惊叹逐渐变为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
“太子殿下是天界战神”这件事,终于在他们心里落到了实处。
之前只是知道,谢烬寒很厉害,是龙族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是绝对纯正的灵脉拥有者,先天修炼圣体。
也知道他在还未及冠(按着龙族的成年年龄)的时候就代表龙族,代表四海上了战场。
可是从前也不是没有见过他参加比武大赛,都没有像如今这样,轻而易举地大杀四方。
这次从人间回来,升为大罗金仙后,肉眼可见的强。
其实只是谢烬寒从前只打一场,表演赛而已,他并不想多浪费功夫,所以一般都用不上青琅剑,他自己就能在几招内结束战斗。
只不过这次特殊情况,开了个大罢了。
这才令他们印象深刻,觉得自己从前没有这么厉害似的。
云渺也再未听到那日的密谈,但她知道,那些暗处的眼睛一定还在盯着他,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绽。
她看得越发专注,仿佛想用自己的眼睛,替他多留意一分潜在的危机。
第三日晚间,她正对着一枚西丘特有的、用于远程传讯的灵羽发呆。
谢烬寒那日离去前,让她给家人报备。
她该传讯回去吗?
自己当时留信只是说出去散散心,并没有说自己去了东明海。
那现在呢?
说些什么?
说自己赖在东海龙宫?
说自己在偷看一个可能根本不记得她的殿下比武?
父王和母后是会支持她呢,还是会觉得她疯了呢?
指尖在灵羽上摩挲,迟迟未能落下。
忽然,客院的门被无声推开。
云渺一惊,迅速将灵羽收起,抬眼望去。
她居然没有感应到他!
也可能是他移动速度太快的原因。
谢烬寒站在门口,依旧是一身玄衣,身上带着些许深海寒潭般的湿气,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他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玉盒。
“殿下?”云渺连忙起身。
谢烬寒走进来,目光在她略显局促的手上扫过,并未多问。
他将玉盒放在桌上。
“明日对阵北冥玄厉。”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是北冥玄龟族执法长老,修为已至元婴后期巅峰,龟甲防御之强,犹在归墟少主之上。其玄冥重水,亦修炼到了‘蚀灵’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