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衣袂在深海中轻轻飘动,像一朵渐行渐远的云。
谢修明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许久未动。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只小玉瓶上——通体莹白,瓶身雕着西海特有的浪花纹路,触手温润。
他拿起玉瓶,打开瓶塞,一股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深海冰兰与某种稀有珊瑚的气息。
这确实是西海特有的珍品,炼制不易,就连他东明海的宝库中也存量不多。
她特意留下这个,是关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安抚?
谢修明握着玉瓶,心头五味杂陈。
他想起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想起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想起她最后那略显柔和的态度。
她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为了利益娶她。
可二十万年过去了,有些东西早已改变,只是他不知该如何说,她也不愿去信。
而她也并非全然无心——至少,她愿意为了寒儿,稍稍放软姿态。
谢修明苦笑一声。
是了,寒儿。
今日寒儿如此出色,她作为母亲,心中定是骄傲的。
而寒儿要继承东明海,离不开他这个父王的支持。
所以,她愿意给出一丝柔软,愿意递上一瓶凝神露,愿意说一句“心中感激”。
这算什么?
政治算计中的温情点缀?
还是母子情深下的不得已妥协?
他不得而知。
但至少,她迈出了一小步。
而他,竟可悲地为这一小步而心头颤动。
谢修明深吸一口气,将玉瓶小心收好。他转身望向殿外幽深的海洋,目光渐渐变得深沉。
姈瑜有一点说错了。
寒儿越出色,东明海未必越稳——至少,钏羯那边,只怕不会安分。
今日演武场上,那孩子脸上笑容无懈可击,可眼底深处的冷意,他这个做父王的如何看不出来?
还有寒儿与那个西丘小狐女之间微妙的眼神交流……谢修明眯起眼。
西丘狐族虽不算东海强族,但亦有独到之处。
寒儿若真与那狐女有什么牵扯,未必是坏事,但也未必是好事。
深海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但此刻,谢修明暂时不愿去想这些。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姈瑜最后看他那一眼,回想着她稍显柔和的声音,回想着那瓶被她留下的凝神露。
也许,这是一个开始。
也许,他该做些什么,而不只是索取。
“来人。”
他沉声唤道。
侍从无声地出现在殿内,躬身待命。
“传本王令,”
谢修明缓缓道:
“三殿下谢烬寒今日演武表现卓绝,赏‘定海珠’一枚,‘沧浪剑诀’全卷,并准其入‘龙渊秘境’修行三日。”
侍从心中一凛——定海珠是东明海镇海之宝的分化之珠,蕴含精纯龙力;
沧浪剑诀是龙宫秘传剑法之一;
而龙渊秘境更是龙王修炼之地,灵气浓郁至极。
这三样赏赐,每一样都极为珍贵,尤其龙渊秘境,就连大殿下谢钏羯也只在突破大境界时进去过一次。
君上这是要明明白白地昭告四海,三殿下是他属意的继承人啊。
“是。”侍从恭敬应下,悄然退去。
谢修明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