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裂缝中探出的那截石鳞手指，以及随之横扫星空的苍茫意志，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中又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让战场局势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那意志并非“园丁”那种冰冷、程序化的“净化”，也非“观察者”那般扭曲、充满恶意的“玩味”。它更古老，更霸道，带着一种蛮荒的、仿佛自宇宙初开便存在的“原始”气息，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对“终结”法则的……厌恶与……食欲？
是的，食欲。
就像掠食者嗅到了垂死猎物的血腥味，那意志锁定了“归墟奇点”的黑暗球体，传达出一种清晰的、想要“吞噬”或“碾碎”它的欲望。而“归墟奇点”对此的“颤栗”反应，更印证了二者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刻的对立关系。
但这对林渊和同盟而言，绝非简单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石鳞手指散发出的“饥饿感”是如此不加掩饰，如此狂暴原始，仿佛一旦它彻底脱困，吞噬掉“归墟奇点”后，下一个目标就会是战场上一切蕴含着能量与“有序信息”的存在——包括残存的联军、月球、乃至地球！
“警告！未知高能生命体（暂定代号：‘饕餮’）部分肢体显现，能量读数突破现有监测上限！其意志场对‘归墟奇点’产生强烈排斥与吸引双重效应！”素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归墟奇点’坍缩速度因外部干扰出现波动，但整体稳定性……正在下降！可能提前引爆，也可能被‘饕餮’意志强行撕裂！”
无论是提前引爆，还是被“饕餮”撕裂吞噬，对同盟而言都是灾难。前者是彻底的毁灭，后者则意味着一个更恐怖、可能更难以理解的存在将获得“养分”，后果不堪设想。
林渊濒临溃散的意识，也捕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数。那石鳞手指的气息，让他识海中属于艾瑟拉的记忆碎片剧烈翻腾，一些更深层、更模糊的影像闪烁起来：无尽的星骸战场、断裂的规则锁链、被封印在时空坟场中的巨大阴影……以及一个嘶哑的、充满恨意的低语：“……看守……叛徒……吞噬……归来……”
“饕餮”……“看守”？“叛徒”？
这些碎片信息来不及整合，剧痛和“终结”法则的侵蚀已经让他思考能力所剩无几。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必须阻止“饕餮”和“园丁”的残骸（归墟奇点）任何一方得逞！
而这时，紧急执行委员会的“破壁小组”终于传来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勉强成型的成果。
“‘多功能规则干涉场发生器’原型机组装完成！代号：‘惊蛰’！”玉宸道人的声音透着疲惫与一丝决绝，“但核心能量回路极不稳定，符文阵列只能维持单次激发，信仰共鸣网络负荷已达到临界点，随时可能崩溃。另外……我们监测到‘饕餮’的意志场正在干扰‘归墟奇点’的信号释放，这可能为我们争取了额外几分钟，但也意味着一旦我们激活‘惊蛰’，干扰‘归墟奇点’的同时，极有可能同时吸引‘饕餮’的注意！”
利弊交织，风险极高。
“发射平台呢？用什么投射？”奥丁沉声问。这种精密的、不稳定的规则武器，不可能用常规导弹或能量束发射。
“需要一艘具备强大能量兼容性、高机动性、并能承受短时间高强度规则扰动的载体。”素娥迅速回答，“现有战舰中，唯一经过部分上古月宫科技改造、并融入了基础灵能符文的‘玄女级’战列舰，经过极限改装后，或许能勉强承担一次投射任务。但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舰体在发射后大概率会因规则反噬而解构。”
玄女级战列舰，已经是地球与月球技术初步融合的结晶，是当前联军的主力舰之一。用一艘主力舰，去执行一次近乎自杀的、成功率极低的投射任务，代价巨大。
“不够。”林渊微弱的声音，突然再次切入通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中挤出来的，“‘玄女级’……能量通道……太窄……符文基底……太浅……承载不了……‘惊蛰’的全功率……也躲不开……后续的规则余波……”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最后的气力：“用……‘涅盘’……原型机……”
“涅盘”原型机？！
指挥中心内，知道这个代号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林渊在获得广寒宫数据库、并与地球初步合作后，亲自牵头设计的一个超级项目——旨在彻底融合上古月宫星舰科技、艾瑟拉记忆中守望者的部分高维材料学、修真体系的洞天法宝炼制原理、以及地球最前沿的灵能仿生学，打造出的、理论上能够实现“物质—能量—信息”三种形态在一定条件下自由转换、具备极强自我修复与进化潜力的“生物金属细胞”为外壳的新一代主力舰。
其设计理念超越了当前所有已知舰种，被寄予厚望，希望能成为未来星际远征的旗舰。但正因如此，技术难度极高，许多关键理论尚未完全验证，材料合成极不稳定，更别提完整的舰体建造了。截至目前，只在月宫深处的秘密船坞中，存在一个仅完成了三分之一骨架、搭载了实验性“生物金属细胞”反应堆和“混沌能量兼容矩阵”的原型机壳，连基本的动力系统和武器系统都未安装，根本不能称之为战舰，只是一个漂浮在船坞里的“半成品棺材”。
用这个东西去执行任务？开什么玩笑！
“统帅！‘涅盘’原型机完成度不足百分之三十五！没有主引擎，没有护盾，没有武器，连基本的生命维持系统都没有！它甚至无法自主航行到发射位置！”一位月球工程师在频道中急声反驳。
“不需要……那些……”林渊的声音越来越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涅盘’的核心……是‘混沌能量兼容矩阵’和‘生物金属细胞’基底……它们能……暂时性容纳……‘惊蛰’的规则脉冲……并将其‘模仿’、‘放大’……用……我的最后坐标……做牵引……将它……‘抛射’过去……”
他这是在赌，赌“涅盘”原型机那未经验证的、理论上具有极强适应性和模拟能力的“生物金属细胞”与“混沌矩阵”，能够承受住“惊蛰”爆发时恐怖的规则信息流，并将其特性短暂模拟、放大，再借由他与“归墟奇点”之间那脆弱的连接作为“牵引绳”，将这枚“规则噪音弹”直接“投送”到目标脸上！
而代价是，作为牵引坐标的他，将承受比现在猛烈十倍以上的规则反冲，几乎必死无疑。同时，“涅盘”原型机也必然会在投送完成后彻底报废，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控的链式反应。
“没有……时间……争论……”林渊的气息已如游丝，“要么……一起死……要么……赌这……一线……生机……执行……”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批准……执行。”奥丁的意志第一个回应，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铿锵，“阿斯加德将提供最后的神力，为‘涅盘’原型机进行一次性空间跳跃引导，将其直接投送至统帅坐标附近。”
“蜀山剑阁所有库存的‘虚空定位符’和‘破界神晶’全部调出，用于稳定跳跃通道和加固原型机外壳，哪怕只能多坚持一秒。”玉宸道人紧随其后。
“广寒宫船坞，全功率激活，为‘涅盘’原型机加载‘惊蛰’发生器，启动所有预备的‘生物金属细胞’活性化程序！”素娥不再计算成功率，而是直接开始执行。
“地球所有月华接收塔，信仰共鸣网络，最大功率输出！目标：支援林渊统帅，稳定其坐标牵引！”苍骨长老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回荡在地球各大避难所上空。
刹那间，残存的文明力量再次超负荷运转起来。
月球深处，那庞大而寂静的秘密船坞突然灯火通明。无数工程机械臂如同苏醒的章鱼触手，环绕着那具仅具雏形、泛着暗银与淡金交织的金属光泽、表面仿佛有液体缓缓流动的奇异舰体——“涅盘”原型机。造型简陋、布满闪烁符文的“惊蛰”发生器被小心翼翼地装载进其腹部的预留接口。淡金色的“生物金属细胞”在能量刺激下开始微微搏动，仿佛拥有了生命。暗银色的“混沌能量兼容矩阵”发出低沉的嗡鸣，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