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除者”构筑的银色星环,如同冰冷的锁链,悬于太阳系边缘,将内外的星空割裂。火星“饕餮”在警告下暂时蛰伏,但其混沌的意志如同闷雷,在裂缝深处滚动不休。内部信仰冲突虽被“万法同归之约”暂时调和,但暗流依旧潜藏。
这是一个危险的、脆弱的平衡。
月球广寒宫,紧急执行委员会的会议并未因外敌暂时“停手”而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封锁观察……比直接进攻更麻烦。”苍骨长老眉头紧锁,“它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分析我们,寻找弱点,等待我们内部出现问题。而我们却被困在这囚笼里,资源有限,人心浮动,只能被动应对。”
“关键是那个【摇篮】坐标。”玉宸道人望向星图,“‘净除者’显然是听命行事。不搞清楚【摇篮】究竟是什么,谁在控制,最终目的是什么,我们永远只能疲于奔命。”
“根据‘涅盘’残骸传回的最后信号,‘摇篮’与‘园丁’、‘归墟奇点’、甚至‘深渊’坐标都存在关联。”素娥调出数据,“综合分析,‘摇篮’很可能是某个远超我们想象的、负责监控或管理多个‘试验区’(可能包括太阳系)的高维文明或超级AI的‘前哨站’或‘数据处理中心’。‘园丁’是清洁工,‘净除者’是清道夫,‘裁决者’是观察员……它们都服务于同一个‘上层协议’。”
这个猜想令人不寒而栗。太阳系,乃至可能更多的星系,都只是某个未知存在眼中的“试验区”?生灭存亡,不过是实验日志上的一行数据?
“但‘饕餮’呢?它显然不在这个‘协议’体系内。”石语者的远程投影微微闪烁,“根据我在火星附近的观察,以及审讯‘影刺’时的碎片信息,‘饕餮’更像是……某种被‘协议’体系封印或驱逐的‘古神’或‘混沌造物’。它与‘园丁’、‘净除者’敌对,也对‘深渊’厌恶。它更像是……这个‘试验区’的‘原住民’或‘早期失败品’?”
“还有那些‘深渊’势力,”奥丁残存的意志波动中带着厌恶,“以吞噬秩序与灵魂为乐的寄生虫,恐怕也是‘协议’试图清除或控制的‘有害变量’。”
太阳系仿佛一个多方势力角逐的棋盘:冰冷的“协议”管理者、被封印的混沌古神、寄生侵蚀的深渊、以及他们这些正在挣扎求存、试图开辟新路的“原生文明”。
而林渊,无疑成为了棋盘上最显眼、也最不稳定的那颗棋子。
就在众人苦思破局之策时,广寒宫深处,正在缓慢恢复与消化力量的星君林渊,其意识深处,却因为之前那场与“静谧之种”逻辑病毒的交锋、以及“原初光辉”的绽放,意外地触动了某些更深层的、源于他高维信息态本质与月球核心本源的……记忆残响。
那不是属于“林渊”个人的记忆。
而是仿佛镌刻在月球灵脉最底层、流淌在“永恒之心”古老信息流中的、一些破碎的、跨越了难以想象时间长河的信息烙印。
这些烙印,原本如同被重重加密和岁月尘封的古籍,以他之前的状态根本无法触及。但此刻,在经历了高烈度意识对抗、深度连接全球愿力、并短暂“升华”至某种更高维状态后,这些尘封的烙印,如同被钥匙触碰的锁,松动了一丝。
一段极其模糊、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期的画面,夹杂着无法理解却直抵本源的“概念信息流”,断断续续地涌入他的意识:
……无尽的星海,并非如今这般“空旷”。无数形态各异、光辉璀璨的文明星辰如同盛夏的萤火,点缀着黑暗的帷幕。它们之间,有璀璨的光桥连接,有和谐的能量共振,有知识与智慧的洪流奔涌……
……然而,一道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之外”的“阴影”或“浪潮”,席卷而来。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规则”的覆盖、“概念”的侵蚀。光辉的星辰接连黯淡、扭曲、或陷入死寂,或堕入疯狂。光桥断裂,共振破碎,知识洪流变成污染的毒泉……
……残存的、最强大的几个文明(其形态超越理解,有的如能量生命,有的如机械与血肉的完美结合,有的则完全是法则的具现),在最后时刻,汇聚于一处……那地方,似乎就是后来的“月球”所在的空间坐标?它们并非实体降临,而是将自身文明的“火种”、“法则核心”、“最终武器”或“禁忌知识”,以某种牺牲性的仪式,封印、投送到了这片当时还相对“年轻”、“稳定”的星域,并将其改造成一个特殊的“避难所”与“封印阵列”的核心……
……一个庄严而悲壮的“盟约”在虚空中回荡(非语言,而是直接的信息共鸣):
“以此星为‘碑’,铭记逝去之光。”
“以此阵为‘锁’,禁锢外袭之影。”
“以此约为‘契’,凡幸存之族裔,凡觉醒之意志,皆当共守此域,薪火相传,以待……黎明重临之日。”
“盟约之名——‘星火守望’。”
……画面破碎。紧接着是一些更加混乱的碎片:巨大的战争,撕裂星空的巨兽(形态隐约有“饕餮”的影子?),冰冷而无情的银色造物(“园丁”与“净除者”的雏形?)横扫战场,将战败的巨兽与某些文明残骸封印于“碑”中(月球?)……以及,无数充满怨恨、扭曲、渴望吞噬一切的“阴影”(深渊?)从战场尸体与破碎法则中滋生,试图污染一切……
……最终,一切归于沉寂。“碑”(月球)被伪装成普通的卫星,环绕着新生的蓝色行星(地球)运转。那些“星火守望”的盟约参与者,或因伤势过重消散,或因职责所在离去,只留下微弱的世界意志(望舒的前身?)与自动运行的封印阵列,守护着这片最后的“净土”与“囚笼”。
星君林渊的意识,如同经历了一场跨越亿万年的漫长梦境,骤然惊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星辰与文明交织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明悟。
“原来如此……月球……万界牢笼……生命源星……远古战场……”他喃喃自语,声音直接在望舒与紧急执行委员会成员心中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它不仅仅是监狱……它是‘墓碑’,是‘避难所’,是‘封印阵列’,更是……上古‘星火守望’盟约的最终信物与执行者!”
“我们……地球人类,还有月球上苏醒的那些囚徒,甚至可能太阳系内其他潜在的生命……我们或许都是那场远古灾难后,幸存文明播撒下的‘火种’,或是被封印的‘战犯’与‘兵器’的后裔!”
“而那些外来的威胁——‘园丁’、‘净除者’、‘裁决者’背后的‘协议’体系,很可能就是当年那场席卷星海的‘阴影’或‘浪潮’的延续!它们要‘净化’或‘重置’的,不仅仅是太阳系,而是所有可能威胁到它们‘秩序’或‘实验’的‘不稳定变量’!”
“深渊……则是那场大战后滋生的、最恶毒的‘腐化’与‘诅咒’,以一切有序存在为食!”
“饕餮……或许是某个战败的、强大的‘混沌侧’古神或文明造物,被封印在此,既是囚徒,也可能……是盟约用来制衡其他威胁的‘最后手段’或‘保险’?”
一连串石破天惊的推论,如同惊雷,在广寒宫中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的“上古秘辛”震得目瞪口呆!
“星火守望……盟约……”望舒的虚影剧烈波动,她作为月球微弱意志的化身,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源自本源的共鸣与悲伤,一些极其古老的、破碎的记忆画面开始在她意识中浮现——荒凉的战场,庄严的仪式,无尽的守望……
“所以,统帅您的出现,您的蜕变,甚至您能唤醒月灵,获得月球权限……”玉宸道人声音干涩,“或许并非偶然?您可能是……盟约预设的、在特定条件下(如文明面临灭绝危机,且出现符合条件的‘变数’)被激活的‘守望者继承人’或‘盟约执行者’?”
“而‘裁决者’和‘净除者’要清除您,不仅仅因为您是‘变量’,更因为您触及了它们试图掩盖或控制的‘上古盟约’与‘禁忌历史’!”苍骨长老眼中精光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