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城”如同一颗镶嵌在月海琉璃色脉络上的奇异珍珠,开始在月球的寂静与新生中悄然运转。首批进驻的五百名精选人员——他们是顶尖的科学家、富有想象力的工程师、意志坚韧的灵能者与修士,以及少数兼具理性与感性的“心源院”学者——在踏入这座活体城市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与月球基地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的空气并非由机械循环生成,而是从城市基座那些与月壤融合的能量脉络中自然“析出”,带着一种微弱的、令人精神宁静的琉璃色辉光与清新的、类似雨后泥土与臭氧混合的气息。重力略微异常,大约为标准地球重力的0.8倍,却分布得极其均匀稳定,行走其间并无不适,反而有种奇异的轻盈感。建筑的表壁并非冰冷的金属或石材,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具备金属韧性与能量通透性的未知物质,内部隐约可见能量如血液般缓慢流淌。城市的能量网络如同有生命的神经网络,时刻进行着微调,为不同的区域提供着恰到好处的照明、温度与支持特定研究所需的能量环境。
然而,这“恰到好处”并非恒定。城市本身仿佛一个巨大的、缓慢呼吸的生命体,其能量场、局部法则环境甚至物理常数(在微观层面)都会随着月球整体的能量潮汐、以及与“永恒之心”的深层共鸣而发生周期性或应激性的微妙波动。有时,某条实验通道的引力会突然轻微增强或减弱;有时,精密仪器的基础读数会出现难以解释的、有规律的微小漂移;有时,身处不同建筑内的人员,会同时感受到一阵毫无来由的、短暂的精神宁静或振奋。
这些波动并非故障或攻击,而是这座活体城市与其宿主星球——月球——深度绑定的自然体现。对研究人员而言,这既是无与伦比的研究素材(直接观察活体星球法则的微末显化),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任何实验都必须将这些“背景波动”作为关键变量纳入考量,任何生存与工作安排都必须适应这种动态的环境。
首批居民很快发现,他们无法用地球或旧月球基地的思维模式来理解和管理这里。试图强行用旧有程序控制城市的能源分配,会导致相关区域的能量脉络“滞涩”甚至短暂“关闭”;在城市内制造过于剧烈或无序的能量扰动,可能引发局部建筑结构的自适应调整,将“扰动源”温和地“包裹”或“隔离”。这座城市仿佛拥有自己的“脾性”和“免疫系统”,它接纳居住者,提供庇护,但拒绝被粗暴地“驾驭”或“征服”。
唯一的“通行证”,是理解与共鸣。
以“心源院”学者和部分灵能者为主导,进驻人员开始尝试一种全新的交互方式。他们不再仅仅依赖仪器和逻辑推演,而是结合自身的精神感知,去“感受”城市能量流动的韵律,去“倾听”建筑结构中蕴含的微弱信息回响,甚至尝试在冥想或专注状态下,将自身的意念(对某个实验的期望、对某个难题的困惑、或是对环境的感激)温和地“投射”到周围的环境中。
起初,这种尝试显得笨拙而收效甚微。但渐渐地,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出现。当一位材料学家全神贯注地思考一种新型能量导体的结构难题时,他实验室墙壁上流淌的能量纹路,偶尔会呈现出与他思维中构型相似的、一闪而过的图案。当一位生态学家满怀对重建微型生态圈的渴望,在指定的培养区工作时,那里的能量场会变得更加温和稳定,甚至促进了一些地衣样本的异常良性变异。
城市,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回应”着居住者真诚的探索与积极的情感。这不是智能AI的对话,更像是一种基于法则与能量层面的、模糊的“共情”与“支持”。这为研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助力,但也要求研究者必须保持内心的纯粹与专注,任何焦躁、欺骗或破坏性的意图,似乎都会被这座城市敏感地捕捉到,并导致环境的“疏离”甚至轻微的“排斥”。
“新月城”成了“文明共生计划”的第一个、也是最前沿的试验场。在这里,科学与灵性、理性与直觉、个体探索与集体环境,被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方式交织在一起。
然而,“新月城”的适应与研究,只是整个“出征”途中,相对温和的“试炼”。真正的、更加严酷的考验,来自外部,也来自内部更深层。
当林渊的意志与月球完成深度绑定,宣告“我即是月球”之后,来自“外神”的、那冰冷死寂的意志残留,仿佛被这新生的、充满“变量”活力的星辰存在彻底激怒或吸引,开始了更加隐蔽、也更加阴险的侵蚀与渗透。
这种渗透不再是大范围的意志涟漪,而是如同宇宙背景辐射中隐藏的致命毒素,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太阳系锁闭的空间结构,并优先朝着月球——这个最明亮的“变量”源头——汇聚。
它的表现形式并非直接的攻击或精神操控,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污染与凋零。
首先出现异常的,是月球上几处古老的、“万界牢笼”封印松动后尚未完全处理,或者曾经历上古神战、法则本就脆弱的区域。这些区域的能量活性开始不正常的“冻结”或“流失”,新生能量脉络的蔓延在此受阻,月壤与岩石呈现出一种失去所有光泽与生机的、令人不安的“灰败”色泽,仿佛瞬间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与死亡。靠近这些区域的观测设备,其记录的数据会逐渐变得混乱、矛盾,最终彻底失效,仿佛连“信息”本身都在那里凋亡。
紧接着,影响开始波及“新月城”外围。城市那琉璃色的光芒,在朝向某些特定星空方向(尤其是外神意志残留似乎最浓厚的深空方向)时,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黯淡与波动。尽管城市自身的法则体系会迅速调整、补偿,但这种“被削弱”的感觉,如同无形的寒风吹拂,让所有居民都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悸与灵魂深处的寒意。
更可怕的是,这种“凋零污染”似乎具备某种传染性或诱导性。一些精神意志不够坚韧、或本身就因战争创伤而心灵存在“缝隙”的个体,在长时间暴露于这种污染环境(即便只是极其微量的间接影响)后,开始出现令人担忧的症状:无端的疲惫与冷漠,对周围事物失去兴趣,记忆碎片化,甚至开始质疑自身存在的意义与价值,仿佛生命的“活力”与“希望”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悄然抽离。少数严重者,陷入了类似植物人的深度消沉,灵魂之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这是外神意志的‘熵增污染’!”一位精研灵魂法术与负面能量的大师在检查了患者后,脸色极其难看,“它在概念层面,强化‘无序’、‘死寂’、‘终结’的法则倾向,抑制‘有序’、‘生命’、‘希望’的生成与维持。它不直接杀死你,而是让你所在的‘环境’和你自身的‘存在’,都自发地走向衰败与虚无!它对帝君与月球融合产生的‘新生’与‘变量’特质,似乎有着本能的敌意与压制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