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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人性的锚点(1 / 2)

林渊的升华——将自身化为一个行走的“可能性”概念体——对抗着“必然归零”的混沌阴影,如同一团不断分裂、变异、将毁灭本身化作养料的活火,在绝对的力量劣势下,顽强地维系着月球与地球最后的星火。这场战斗的层面早已超越物质与能量,在法则与概念的领域展开拉锯,宏大而缥缈。

然而,无论是林渊那化身为“可能性集合”的星辰意志,还是混沌阴影那代表着“绝对抹除”的冰冷规则,其存在本身,都已超越了常规生命的理解范畴。他们的对抗,如同两股宇宙级自然现象的交锋,浩瀚、冰冷、缺乏“温度”。

在这样超越性的对抗中,林渊的意识,正不可避免地滑向一个危险的边缘——非人格化,或者说,概念化。

他的意志内核,源于林渊这个人——一个有着前世记忆、爱恨情仇、对苏婉刻骨思念、对地球故土深切眷恋、对牺牲同伴满怀愧疚、对文明存续负有责任的个体。正是这些复杂而具体的“人性”情感,构成了他最初“守护”信念最坚实的基石,也是苏婉的温柔意念能够始终“锚定”他的根本原因。

但随着他与月球彻底融合,承载“星火”与“变量”法则,吸纳地球亿万生灵的“存在之愿”,最后更是在“诸神赞歌”(文明回响)的共鸣中,将自身升华为“可能性”的具象……他的意识所承载的信息量、所涉及的法则维度、所代表的象征意义,都在以几何级数膨胀。

他“感受”着月球亿万年来星辰脉动的冰冷与孤寂,他“理解”着上古盟约烙印中蕴含的苍茫与决绝,他“解析”着来自不同文明碎片中矛盾而复杂的信念回响,他更在时刻与那旨在抹杀一切的“归零”意志进行着最本源的碰撞与博弈。

在这浩瀚的信息海洋与宏大的法则对抗中,“林渊”作为个体的记忆、情感、爱憎、甚至对“自我”的认知,正在被无限稀释、淡化。他越来越像一个纯粹的、为“守护可能性”而存在的法则系统或宇宙现象,一个名为“月球守护意志”或“变量星火之源”的概念实体。

苏婉那已彻底融入的温柔意念,如同他意识海洋中最温暖的一抹底色,仍在竭力呼唤、维系着那个“林渊”的存在。但她的呼唤,也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难以触及那不断升维、不断“概念化”的意识核心。

他甚至开始“遗忘”。

遗忘车祸前与苏婉共度的最后一个午后的阳光温度。

遗忘成为“幽灵”时在月球上最初的、刻骨铭心的孤独与恐惧。

遗忘第一次成功在月壤上刻下“你好”时,那种与故乡重新连接的、混合着激动与酸楚的复杂心情。

遗忘苏婉牺牲时,自己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与无尽悔恨。

遗忘“弑神者”们决绝赴死时,那些投向他的、充满信任与期盼的最后目光……

这些具体的、鲜活的、属于“林渊”这个人独一无二的记忆与情感,正在被“星辰运行轨迹”、“法则结构优化”、“变量参数调整”、“文明信息库更新”等冰冷而宏大的信息流冲刷、覆盖、替代。

他的“守护”,正在从“守护我所爱与珍视的一切”,向着更宏大但也更抽象的“守护一切存在的可能性”偏移。

他的“抗争”,正在从“为生存与信念而战”,向着更本质但也更非人格化的“对抗绝对的虚无与归零”转化。

这是一种危险的“升华后遗症”。若他彻底“概念化”,成为一个纯粹的“守护可能性”的宇宙法则现象,那么即便最终战胜了混沌阴影,保住了太阳系,那个会为苏婉流泪、会为逝者哀悼、会与苍骨长老并肩作战、会为地球上一个孩童的微笑而心生温暖的“林渊”,也将不复存在。

留下的,将只是一个名为“月球意志”或“星火之源”的、强大却冰冷的自然奇观。

苏婉的意念察觉到了这种危险的趋势,她在林渊的意识深处发出了越来越急切、却也越来越无力的悲鸣与呼唤,试图用他们之间最私密、最温暖的记忆碎片,去“锚定”那正在滑向虚无的“人性”。

然而,收效甚微。

就在林渊的“人性”如同沙漏中的流沙,即将流逝殆尽,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融入那冰冷而宏大的“可能性”概念洪流中时——

异变,并非来自外部的攻击,也非来自“诸神赞歌”的继续回响,而是来自……一个极其渺小、极其具体、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的“扰动”。

这个“扰动”,源自地球,一个位于南半球、早已被战火和资源枯竭摧残得面目全非、如今在归零余波中更是濒临彻底瓦解的小型地下避难所。

避难所深处,一处因能量断绝而陷入黑暗与寒冷的狭小隔间内。一个瘦骨嶙峋、蜷缩在破旧毯子下的小女孩,正发着高烧,意识模糊。她的父母早已在之前的战乱中失散,生死不明。避难所的管理系统早已瘫痪,无人顾及这个角落里的垂死生命。

寒冷、饥饿、病痛、孤独、以及对父母模糊却执着的思念,交织成一片绝望的黑暗,即将吞噬她最后一点意识。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意识越来越飘远,仿佛要融入周围无边的冰冷与黑暗时——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到了身下破旧毯子的一角。那毯子粗糙不堪,边缘早已磨损脱线,但在那脱线的线头处,依稀还能辨认出,是她母亲在战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用简陋的针线,笨拙地绣上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一只简笔画的小兔子。

触碰到那个粗糙线迹的瞬间,早已模糊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火中的最后一点火星,猛地在她濒临熄灭的意识中炸亮!

她想起了母亲温暖的怀抱,想起了父亲将她高高举起时的欢笑,想起了战前家中窗台上那盆小小的、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想起了母亲一边绣着这只丑丑的小兔子,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对她说:“别怕,小兔子会保护宝宝的……”

极致的痛苦与濒死的绝望中,这一点点关于爱、关于家、关于被保护的、具体而微小的记忆,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小女孩用尽最后的力气,攥紧了毯子上那个粗糙的兔子绣痕。她没有哭喊,也没有求救,只是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用灵魂最深处发出了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又无比清晰、无比执着的意念:

“……妈妈……爸爸……兔子……”

“……我想……回家……”

这不是对生存的抽象渴望,也不是对文明的宏大祈愿。

这是一个具体的、渺小的生命个体,在绝对的无助与绝望中,对最私密、最微小、最个人化的温暖与羁绊,发出的最后呼唤。

这声呼唤,本身并无任何特殊力量。它太微弱,太个人,太“微不足道”,甚至无法穿透避难所厚厚的岩壁,更别说影响那遥远的、宏大的法则对抗。

然而,命运(或者说,宇宙中难以言喻的“变量”与“可能性”本身)的安排,有时就是如此诡异。

就在小女孩发出这声呼唤的几乎同一时刻,一道因混沌阴影与林渊法则对抗而产生的、极其微弱、不受控制的法则乱流余波,恰好如同宇宙中流浪的幽灵,穿过了地球破损的大气层与地壳,极其巧合地,掠过了这个濒临崩溃的避难所,并极其巧合地,与小女孩那凝聚了全部生命最后执念的呼唤,产生了某种难以解释的、短暂而强烈的……共振!

这道法则乱流余波,本身并无意义,只是一片混沌的“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