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吧,不用急。”朱昊然温和回应,待姬雅蕊的身影离开厨房后,才缓缓转向方颖,脸上露出一抹让人安心的温和笑容。他的目光落在方颖那张被岁月风霜和疤痕刻下印记的脸上,语气自然地说道:“方阿姨,您好。今儿中午您就歇歇吧,不用忙活了。我会点小魔术,待会儿啊,保管给您和叔叔阿姨变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来!”
“啊?魔术……变……变一桌菜?”方颖那只完好的独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着,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在她的认知里,魔术顶多变些小玩意儿,怎么可能变出一整桌菜?
“是真的,我不骗您。”朱昊然肯定地点了点头,笑容依旧真诚,语气也愈发郑重:“阿姨,我想……跟您单独聊几句,不知道方便吗?就在您的房间里?”
方颖虽仍感意外,但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清澈坦荡、毫无恶意的眼神,心中的戒备渐渐放下,爽快地答应了:“成!有啥话你尽管问!走,我带你去我那屋说。”她说着,利落地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解下身上的围裙,随意搭在旁边的挂钩上,便领着朱昊然往房间走去。
姬家这套大三居室格局宽敞,两个向阳的大卧室自然属于姬教授夫妇和姬雅蕊,采光充足,布置精致。北向那间稍小一些的卧室,便是方颖在这个家里的居所。她在这里生活了近二十年,房间虽小,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整洁,窗台摆着几盆长势喜人的小绿植,墙角放着一个旧衣柜,处处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看得出来主人的细心与勤劳。
方颖引着朱昊然走进房间,顺手拉了把椅子过来:“朱先生,你坐。”
“方阿姨,您也坐。”朱昊然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阿姨,前年夏天,东海市的大街小巷都在传‘小神医’的事迹,您……听说过吗?”
“哎哟,那阵子可传得邪乎了!”方颖在床边坐下,独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亮,语气也变得生动起来,“街头巷尾都在说,说这个小神医医术高明得很,能治好多疑难杂症,甚至有人说能起死回生;也有人撇嘴不信,说是瞎编乱造的骗人把戏。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我在客厅门口给您送茶的时候,好像……好像听见姬教授管您叫‘小神医’来着?我耳朵没背,应该没听岔吧?”
“阿姨您没听错。”朱昊然坦然一笑,目光直视着方颖的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就是那个……被大家传得神乎其神的‘小神医’。”
“轰!”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懵了方颖。她猛地瞪大了那只完好的眼睛,嘴巴张得更大了,满脸都是震惊与不敢置信,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眼前的年轻人是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朱昊然没有在意她的反应,语气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缓缓继续问道:“阿姨,您在姬家待了这么多年,一直悉心照顾着这个家,辛苦了。我想问问您……您还记得……”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到什么珍贵的回忆,“您还记得,您的眼睛……还有脸上的伤……是哪一年,哪一天落下的吗?”
听到这句话,方颖脸上的震惊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与绝望。她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只独眼仿佛瞬间穿越了漫长的时光洪流,看到了某个刻骨铭心、不愿回首的场景。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无意识地死死攥住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天……是二二年六月二十三……”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每一个字都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那是我……终身……终身难忘的一天啊……”话音未落,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那只浑浊的独眼,顺着布满疤痕的脸颊滚落下来,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厨房里,刚刚飘起的葱花香气,似乎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悲怆回忆中凝固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方颖压抑的呜咽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