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分钟后,卫生间里的水声渐渐停歇。
片刻后,房间门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响动,一位身形纤细、眉眼灵动的“花季少女”,带着几分羞涩与茫然,轻轻推开房门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顺手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她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近乎不敢置信地缓缓挪动脚步,走到靠墙的穿衣镜前——镜中清晰映出的那张脸,肌肤光滑细腻,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眉眼弯弯,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与明媚,正是她十六岁豆蔻年华、尚未经历风霜摧残的模样!
巨大的幸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心中所有长久以来的防备与隐忍。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她重获新生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这时,“笃笃笃”,三声轻柔的敲门声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没有丝毫突兀。
“方阿姨,好了吗?”
方颖慌忙抬手抓起枕边的手绢,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难掩其中的激动与雀跃:“好了。小神医,快请进!”
朱昊然轻轻推开门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放缓了语速说道:“阿姨,不急,您慢慢讲。”
方颖攥紧手中的手绢,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她的故事,就像一幅被岁月浸泡得泛黄、却浸透了无尽辛酸的老画卷,在朱昊然眼前徐徐展开。
她本是个身世不明的弃婴,襁褓里除了一块绣着“方”字的碎布,再无任何身份证明。
市郊有个残疾老光棍,恰好也姓方。他没有大名,邻里都叫他方老三。
方老三自幼落下残疾,一条腿不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相貌算不上周正,甚至有些丑陋。但他性子老实巴交,为人憨厚,一辈子没娶过媳妇,靠着走街串巷捡破烂勉强糊口。
一天,方老三到桥洞下捡一只空矿泉水瓶时,发现桥下有个布包袱,里面睡着一个弃婴。
心善的老光棍把女婴抱回了家。
五十三岁的方老三,孤苦伶仃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老天竟会突然大发慈悲,在他临近晚年时,给他送来这么个“宝贝疙瘩”——他总算有了延续香火的根脉。
他给这个捡来的女儿取名方颖,寓意“聪颖灵秀”,此后更是倾尽毕生所有,省吃俭用,把捡破烂换来的微薄收入全花在了女儿身上:给她买最好的奶粉,用攒了半年的钱给她做新衣裳。哪怕自己吃糠咽菜,也下定决心,咬牙坚持,供她念完高中,考上大学。
方颖小时候长得水灵灵的,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像棵精心培育的小白菜,邻里街坊见了,没有不夸一句“这丫头俊”的。那段被养父捧在手心的日子,是她这辈子最温暖、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命运似乎总爱捉弄苦命人,幸福的时光短暂得如同指尖的流沙。
方颖高一那年,十六岁,春末夏初,暖风还带着些许微凉,六十九岁的父亲方老三突然持续腹痛、浑身乏力,去医院一查,竟是肝硬化晚期。家里唯一的顶梁柱轰然倒塌,原本拮据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连唯一的收入来源也断了。
看着病床上日渐消瘦、气息奄奄的父亲,方颖急得团团转。为了给父亲买些营养品补身子,让他能多撑几天,这个平日里羞涩得连跟陌生人说话都脸红的少女,咬着牙做了一个艰难到足以铭记一生的决定——卖掉自己的一枚卵子,用这份带着屈辱与无奈的代价,换来了两万元救命钱。
然而,病魔终究无情,不会因为人的赤诚与牺牲就手下留情。养父在医院住了整整三周,病情非但没有半分好转,反而急转直下,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最后,一位女医生拉着方颖的手,语气沉重而委婉地劝她:“孩子,带老人回家吧,好好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静养或许能让他少受点罪。”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方颖彻底淹没。就在她走投无路、濒临崩溃之际,隔壁好心的邻居大妈见她可怜,悄悄拉着她说,自己曾听老人提过一个偏方:若是能采到传说中能吊命的千年灵芝,给老人服下,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