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火雨焚天(1 / 2)

寅时三刻,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鹰嘴隘的守军大多在疲惫中沉睡,只有巡逻队在城墙上来回走动,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了望台上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飘忽不定的光影。

谢景珩和衣躺在军议室的矮榻上,剑就放在手边。他闭着眼,但并未真正入睡。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任何异常响动都能立刻惊醒。

更何况,今夜他心绪不宁。

西边还没有消息传回。石锋的斥候应该早就到了鬼见愁峡谷,但至今没有回报。要么是路上遇到阻碍,要么是峡谷那边情况复杂,需要更长时间查探。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还有晚儿……她手臂的伤严不严重?受惊了吗?此刻是否安全抵达了落脚点?

这些问题像细小的蚂蚁,啃噬着他的理智。他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眼前的战局——靖安王的主力至今没有出现,这不对劲。八百先锋试探性进攻受挫后,已经安静了一天一夜。他们在等什么?等援军?等内应?还是……在准备什么非常规的手段?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与往常不同的声音传入耳中。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某种规律的、沉闷的撞击声,从地下传来?

谢景珩猛地睁眼,翻身坐起,侧耳细听。

“咚……咚……咚……”

声音很轻,间隔固定,像是用重物在敲击岩石。而方向……似乎来自隘口左侧崖壁的下方!

他立刻冲出军议室,对门口执勤的亲卫低喝:“传令:全军戒备!立刻检查所有崖壁下方,尤其是左侧第三、第四段城墙对应的位置!快!”

亲卫虽不明所以,但见大都督脸色凝重如铁,不敢怠慢,转身就跑。

谢景珩快步登上左侧城墙。王莽也被惊醒,提着刀跑过来:“大都督,怎么了?”

“你听。”

王莽凝神细听,初时茫然,随即脸色骤变:“这是……挖地道?!”

“恐怕是。”谢景珩眼神冰冷,“难怪他们不急着进攻,原来在玩这一手。想挖通崖壁,直接从内部突破我们的防线。”

“他娘的!老子带人下去宰了这些地老鼠!”王莽怒道。

“不急。”谢景珩按住他,“听声音,他们还在挖掘阶段,离贯通还有一段距离。现在冲下去,万一对方有埋伏,得不偿失。而且……”

他望向漆黑的敌营,那里一片寂静,但寂静得诡异。“我怀疑,挖地道只是幌子,或者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传令:弓弩手全部上墙,火箭准备双倍。所有水缸注满水,沙土袋堆积在城墙内侧。另外,调一队人去崖顶,准备滚石。”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沉睡的隘口迅速苏醒。士兵们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纷纷就位。黑暗中,只听见铠甲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地下的挖掘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见隐约的说话声和工具碰撞声。从声音判断,对方至少有几十人在同时作业,进度不慢。

东方天际,渐渐透出一丝微光。黎明前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突然,敌营中响起了震天的战鼓!

“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撕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营门大开,黑压压的步兵方阵如潮水般涌出,打着火把,扛着云梯,呐喊着向隘口冲来!看规模,至少有两千人!

“来了!”王莽握紧陌刀,“弩车!放箭!”

但这一次,敌军显然学乖了。前排士兵举着加厚的大盾,几乎连成一片移动的城墙。箭雨射上去,大多被弹开,只有零星几个倒霉蛋倒下,很快就被后面的人补上位置。

“用火箭!射他们的云梯和盾牌!”谢景珩沉声下令。

火箭再次腾空,但效果有限。敌军的盾牌显然经过特殊处理,表面湿滑,火箭难以附着燃烧。云梯也被包了浸水的牛皮。

敌军顶着箭雨,迅速抵近城墙!数十架云梯同时架上,士兵如蚂蚁般向上攀爬!

“滚木!礌石!倒油!”王莽的吼声几乎嘶哑。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城墙上下,箭矢横飞,滚石轰鸣,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鲜血泼洒在冰冷的石墙上,又被新的鲜血覆盖!

谢景珩站在墙头,一剑刺穿一个刚冒头的敌兵,反手又劈倒另一个。他的动作精准、高效、冷酷,如同杀戮的机器。但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左侧崖壁的方向。

挖掘声,停了。

不是完成贯通后的停止,而是……某种蓄势待发前的寂静。

“王莽!带人去左侧第三、第四段城墙后守着!快!”谢景珩厉喝。

王莽刚砍翻一个敌兵,闻言一愣,随即醒悟,带着一队亲兵冲向城墙内侧。

就在此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左侧崖壁下方传来!整个隘口仿佛都震动了一下!碎石和尘土从崖壁某处喷射而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赫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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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数十个黑影从洞中蜂拥而出!这些人身着黑衣,动作迅捷,手持短兵,一出洞口便直扑最近的新稷守军!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瞬间就放倒了七八名猝不及防的士兵!

“地老鼠出来了!给老子杀!”王莽怒吼着带人迎上!

地道突袭!内外夹攻!

城墙上的守军顿时腹背受敌!一部分要应对正面攀爬的敌军,一部分要回身抵挡从背后杀出的黑衣死士!防线瞬间出现混乱!

谢景珩脸色冰寒。果然如此!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地道奇兵制造混乱。很经典的战术,但也很有效。

“不要乱!”他声如雷霆,压过战场喧嚣,“城墙守军继续阻击正面之敌!王莽,我给你一炷香时间,肃清后方!亲卫队,随我来!”

他带着最精锐的亲卫队,杀向左侧城墙。那里因为地道出口的出现,防御最为薄弱,已有十余名黑衣死士攀着云梯冲了上来,正在与守军混战!

谢景珩如虎入羊群,长剑化作道道寒光,所过之处,黑衣死士纷纷倒地。他的剑法没有花哨,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劈、刺、削,每一击都直奔要害。亲卫队紧跟其后,结成小阵,相互掩护,迅速稳住局面。

但正面敌军的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云梯架上城墙,敌兵如潮水般涌上,守军开始出现颓势。毕竟人数差距太大,且被前后夹击,士气不可避免受到影响。

“大都督!东段墙要守不住了!”一名满脸是血的队正嘶声喊道。

谢景珩一剑斩断一个黑衣死士的喉咙,抬眼望去。东段城墙上有三处被敌军突破,守军正节节后退。一旦缺口扩大,敌军涌入,隘口必破!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纵身跃上垛口,厉声长啸:“新稷的儿郎们!看看你们身后!”

他的声音灌注内力,如惊雷炸响,竟短暂压过了战场厮杀声!许多士兵下意识回头。

“你们身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你们亲手开垦的田地,亲手建造的房屋!是你们宣誓用生命守护的新稷!”谢景珩长剑指天,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狂舞,沾满鲜血的脸庞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中,如同战神降世,“今日,退一步,家破人亡!进一步,青史留名!告诉我,你们要退,还是要进?!”

短暂的死寂。

然后,一个浑身浴血的老兵举起卷刃的刀,嘶吼:“进!”

“进!!!”

“进!进!进!!!”

吼声如海啸般爆发!原本萎靡的士气如同被浇了滚油,轰然燃烧!士兵们眼睛红了,不要命地扑向敌人!一个人倒下,两个人补上!刀断了用拳头,拳头碎了用牙咬!一时间,竟将敌军攻势硬生生顶了回去!

谢景珩从垛口跃下,刚要加入战团,眼角忽然瞥见敌营后方,几个士兵推着一辆怪模怪样的车子到了阵前。那车子像个小型的投石机,但抛射槽里装的不是石头,而是十几个密封的陶罐。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心脏!

“隐蔽——!”他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敌营中,一个穿着文士袍、摇着羽扇的中年人微微一笑,羽扇向前一挥。

“放。”

“嘭!”

机括弹动,十几个陶罐被高高抛起,划着弧线飞向鹰嘴隘城墙!

“是火油罐!散开!”有经验的军官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