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夺回与狂澜(1 / 2)

人质营所在的草场,原本是那达慕大会赛马欢庆的场地,开阔平坦,此刻却成了混乱与血腥的漩涡中心。木质栅栏被撞得七零八落,简易搭建的看守窝棚燃着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直冲天际,与东方初升的朝阳泼洒下的金红色光辉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残酷而悲壮的瑰丽。

王莽率领的二百余突击队,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破了外围仓促组织起来的苍狼部看守防线。刀光剑影,弓弩嘶鸣,惨叫与怒吼声瞬间淹没了清晨的宁静。被关押在此的各部落妇孺老弱先是一阵惊恐的哭喊,待看清来者打着的白鹿部、新稷以及一些友好部落的旗帜后,绝望迅速被狂喜取代,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爆发出求生的哭喊和混乱的奔逃。

“不要乱!跟着我们的人走!往水门方向撤!”王莽浑身浴血,如同战神般挥舞着长刀,一边指挥部队分割歼灭负隅顽抗的看守,一边声嘶力竭地组织引导混乱的人群。青泉部的其木格头人果然勇悍,带着他的几十名族人如同一把铁扫帚,在混乱的人群外围来回冲杀,将试图重新组织包围的零散敌军击溃。

整个草场,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就在这极度混乱的时刻,林晚带着青羽和那名“暗刃”队员,如同三支离弦的箭,从草场侧后方一条堆满杂物的窄道中猛地冲了出来!他们身后不远处,黑袍头目带着那名“瞑目卫”和另外几个闻讯赶来的灰衣刺客紧追不舍,尖利的哨声和呼喝声引得附近一些苍狼部溃兵也试图围拢过来。

“执政官!”眼尖的王莽第一时间看到了林晚,见她形容狼狈,身后追兵凶狠,顿时目眦欲裂,“保护执政官!”

附近的新稷战士和白鹿部勇士立刻分出一股,怒吼着迎向追兵,与黑袍头目等人厮杀在一起,暂时阻住了追击的势头。

林晚三人趁机冲入己方阵中,青羽和那名“暗刃”队员几乎脱力,被战友搀扶住。林晚也气喘吁吁,扶着一截歪倒的木桩才站稳,额角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混着汗水流下,腰侧的疼痛更是火辣辣地提醒着她体力的透支。

“执政官!您没事吧?”王莽急奔过来,看到林晚身上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声音都在发颤。

“死不了。”林晚喘着粗气,摆摆手,快速扫视战场,“情况怎么样?人质撤离顺利吗?”

“大部分已经在水门方向撤了,有弟兄引导。但还有一部分被冲散,躲在草场角落。敌军正在重新集结,东边和北边都有大队人马朝这边压过来,我们被拖住了!”王莽语速极快,脸上满是焦急的汗水和血污。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草场东侧和北侧边缘,出现了更多苍狼部的旗帜和士兵,正试图合围。而他们这边,战士要作战,还要分心保护引导平民,阵型已经有些散乱,一旦被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打开通道,让所有人撤出去!

“王莽!你带主力,向东侧那个缺口突击!打穿它,打开撤退通道!”林晚指着东侧敌军相对薄弱、靠近一排破损帐篷的区域,“我带剩下的人,在这里顶住北边的压力,掩护平民和你侧翼!”

“不行!太危险了!您……”王莽急道。

“执行命令!”林晚厉声打断他,眼神凌厉如刀,“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快!”

王莽被林晚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震住,一咬牙:“是!末将领命!第一队、第二队,跟我来!杀穿东边!”

他带着近一半的突击队员,如同愤怒的犀牛群,轰然撞向东侧试图合拢的敌军防线,顿时爆发更加激烈的厮杀。

林晚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还有数十名惊惶未定、行动不便的平民。而北面,超过两百名苍狼部士兵,在一名百夫长的指挥下,已经列成松散的阵型,缓缓压来,箭矢开始零星射来。

“盾牌手上前!长枪手护住两翼!弓弩手,自由散射,迟滞他们!”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下达指令。她虽然不精通具体战阵指挥,但基本的防御道理和临场应变能力还在。战士们依令迅速调整,用找到的门板、拆下的帐篷木架充当临时盾牌,将平民护在中间,组成一个圆阵。

箭矢“哆哆”地钉在盾牌上,苍狼部士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稳住!等他们靠近了再打!”林晚握紧了短刀,手心全是冷汗。青羽忍着伤痛,持刀站在她身侧,眼神死死盯着逼近的敌人。

就在北面敌军进入三十步距离,即将发起冲锋时——

王庭正门方向,猛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不同于之前的、充满了狂喜与暴怒的呐喊声!那声音如此巨大,仿佛千万人同时咆哮,竟隐隐压过了整个战场的所有厮杀!

紧接着,是更加急促和嘹亮的冲锋号角,以及……战马奔腾如雷的轰鸣!那轰鸣声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仿佛从王庭多个方向同时响起,由远及近,迅速汇聚成毁灭一切的洪流!

“是头人!头人杀进来了!”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杀光苍狼部的狼崽子!”

无数惊喜的、带着哭腔的呼喊,从草场各处,从正在厮杀的新稷、白鹿部战士口中爆发出来!

林晚猛地抬头,只见王庭正门、西门,甚至东侧一些破损的城墙段,同时涌入了潮水般的骑兵!白鹿部的黑鹰骑旗帜迎风狂舞,冲在最前的,正是阿尔斯楞!他如同金色的闪电,手中弯刀挥舞成一片光轮,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紧随其后的,是苏和老头人率领的云雀部骑兵,以及其他一些中小部落的旗帜!

主力大军,成功突破城防,杀入王庭了!而且看势头,远比预想的要顺利和迅猛!

与此同时,王庭内部也响起了新的、混乱的喊杀声,方向赫然是灰熊部拖雷营地所在的位置!隐约能听到“拖雷头人反正了!”“杀乌洛!”的呼喊。

墙头草拖雷,终于在胜负天平彻底倾斜的最后一刻,选择了“拨乱反正”,从内部发动了袭击!

突如其来的双重打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冰水!

正在围攻林晚这支残兵的北面苍狼部士兵,瞬间军心大乱!他们惊恐地回头,看到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白鹿部主力骑兵,听到的是内部叛乱和主帅可能已败的消息。那百夫长的号令再也无法约束部下,阵列瞬间崩溃,士兵们尖叫着,丢下武器,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而东侧被王莽突击的那股敌军,也同样陷入了慌乱,被王莽趁机彻底击溃,打开了一条通道。

绝境,瞬间逆转!

“赢了……我们赢了!”青羽激动得声音哽咽,几乎握不住刀。

周围的战士和平民也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和哭泣。

林晚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她抓住一名奔过的传令兵(阿尔斯楞派来联络各部的):“阿尔斯楞头人在哪?乌洛和天机阁的头目呢?”

传令兵满脸兴奋:“头人正带着主力往王庭中心杀!乌洛那老狗带着亲卫往祭祀区那边跑了!天机阁的妖人好像也在收缩,往那个黑帐篷里钻!”

祭祀区!黑帐篷!

林晚心头一紧。乌洛和天机阁残余力量汇合,退守那个显然有古怪的黑帐篷,绝不是束手就擒,很可能要狗急跳墙,启动什么最后的手段!

“王莽!”林晚高喊。

刚刚带队杀回来的王莽浑身是血,但精神亢奋:“执政官!”

“这里交给你,组织平民和伤员从水门撤离,清理残敌!青羽,你带几个人,跟我去祭祀区!”林晚语速飞快。

“执政官!那边太危险!让末将去!”王莽急道。

“不,我必须去。”林晚的目光投向祭祀区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的低沉“嗡鸣”声似乎变得更加急促和响亮,天空都仿佛被一种不祥的幽蓝光晕隐隐笼罩,“那里有东西,必须阻止它。这是命令!”

说完,她不再理会王莽的劝阻,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草场到处是溃兵丢弃的马匹),对青羽和几名自愿跟随的战士(包括那名刚才断后的“暗刃”队员)一挥手:“走!”

数骑冲出混乱的草场,逆着溃逃的苍狼部士兵和追击的白鹿部骑兵,朝着祭祀区方向疾驰而去。

越靠近祭祀区,阻力越大。虽然大部分敌军已经崩溃,但天机阁的核心力量和乌洛的亲卫显然在做最后的顽抗。路上不时遇到小股黑袍人或“瞑目卫”的拦截,林晚等人根本不做纠缠,能绕则绕,不能绕则凭借马速强行冲过。

当她们冲进祭祀区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有苍狼部的,有白鹿部的,也有黑袍人的,显然刚刚经历过惨烈厮杀。阿尔斯楞率领的主力骑兵已经有一部分冲到了这里,正在与最后约百余名黑袍人、灰衣刺客以及乌洛的数十名亲卫死士鏖战。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黑色帐篷,此刻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帐篷表面的黑色布料,如同活物般剧烈地起伏波动,上面流转的幽蓝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想要破壳而出!那种低沉的、心脏搏动般的“嗡鸣”声已经响如闷雷,震得人耳膜发疼,心脏都跟着不规律地乱跳。帐篷周围的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地面隐隐震动!

更可怕的是,帐篷顶部的布料,似乎正在被从内部顶起,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不规则的凸起,幽蓝的光芒从布料缝隙中透射出来,将周围照得一片鬼魅般的蓝汪汪!

乌洛和几名黑袍主事模样的人,正带着少数死士,拼命试图冲进帐篷下方一个掀开的、同样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金属闸门,似乎想进入内部或启动什么。阿尔斯楞带着人正在猛攻他们,却被那些悍不畏死的“瞑目卫”和灰衣刺客死死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