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鸟鸣啁啾,将林晚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她睁开眼睛,有几秒钟的恍惚,随即感觉到腰间沉甸甸的、属于谢景珩手臂的重量,以及身侧传来的平稳呼吸和温热体温。她微微侧头,看到他依旧沉睡的侧脸。晨光为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头不再紧蹙,显得平和了许多。
林晚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中那处因连番压力而坚硬冰冷的地方,仿佛被这静谧的晨光和身旁真实的体温悄然融化了一角。她轻轻握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抚过他手背上凸起的骨节和尚未愈合的细小伤痕。
似乎感受到她的动作,谢景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子带着一丝朦胧,但很快便恢复清明,对上她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近地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刻入肺腑。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享受这战火纷飞中偷得的片刻宁静。
直到门外传来亲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叩门声,提示早餐和药汤已经备好,两人才分开。
林晚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中衣和头发,开门接过食盒和药罐。谢景珩也撑着坐起,靠在床头。他的气色比昨日又好了一些,眼神更加清亮,显然一夜安眠和她的“陪伴”起到了一定作用。
服侍他洗漱、用餐、喝药。一切如常,却又似乎有些不同。两人之间的氛围,多了几分历经生死患难后的、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亲昵,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温暖。
早膳后不久,云怀瑾再次匆匆而来,这次他手中捧着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方形物体,脸上带着混合着激动与凝重的神色。
“执政官,大都督!有韩七将军他们的消息了!”云怀瑾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昨夜子时过后,一支在‘迷雾沼泽’边缘巡逻的斥候小队,在预定的一处隐秘联络点,发现了这个!还有……一张用炭条写在碎布上的简易地图和几个字!”
林晚和谢景珩精神一振。林晚立刻接过油布包裹,小心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巴掌大小、约半寸厚、通体呈现出深邃幽蓝色、表面布满天然晶体纹理和细密人工刻痕的……晶板!正是青羽从“悬空山”核心控制室带出来的那块!
晶板入手微凉,触感温润,似玉非玉,似晶非晶。即使在昏暗的室内,也自然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幽蓝荧光。林晚一接触到晶板,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环境记录仪”权限立刻被触动,与晶板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同时,功德系统也发出了提示:
“检测到高密度信息存储载体(未知幽能-灵能复合介质)。载体处于半激活状态,内含大量加密及非结构化数据。”
“检测到与‘归档者’数据库部分底层协议相似的信息编码方式。”
“警告:载体可能设置有精神防护或信息陷阱,强行破解存在数据损毁或精神冲击风险。”
“建议:尝试使用‘黑石密钥’或宿主自身与‘星火’同源能量进行温和引导式读取。”
“黑石密钥”在离开“归墟”观测站后,能量便沉寂下去,如同耗尽了力量,一直贴身收藏,未曾有反应。林晚立刻取出密钥,将晶板与密钥放在一起。
起初并无变化。但几个呼吸后,“黑石密钥”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极其缓慢地亮起了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而那块幽蓝晶板,则仿佛被这银光吸引,表面的荧光也开始有规律地脉动起来,两种光芒交相辉映,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与此同时,林晚感到一股庞大而杂乱的信息流,如同被疏通了一丝缝隙的洪水,开始极其缓慢、极其碎片化地涌入她的意识。不是完整的画面或文字,而是无数闪烁的符号、扭曲的影像片段、刺耳或低沉的声音碎片、以及冰冷的数据流……
她闷哼一声,太阳穴传来尖锐的刺痛,连忙移开目光,中断了这种被动的信息接收。
“怎么样?”谢景珩关切地问。
“信息量太大,而且混乱,有加密和防护。”林晚揉了揉额角,脸色有些发白,“需要时间,或许还需要‘归档者’提供的那种‘灵能验证’或者更高权限才能完全解读。不过……”她看向那块碎布地图和上面的炭字。
碎布是从衣袍上撕下来的,边缘焦黑,显然经历了一番艰险。上面用炭条画着极其简略的路线,标注着几个关键地点:“悬空山(已毁)”、“撤退路线”、“伤员藏匿点(雾隐洞)”、“归途受阻(敌追)”。炭字只有寥寥几个:“任务成,毁巢穴,得此板,伤亡重,敌追甚急,归期不定,勿念。韩七、青羽。”
信息简短,却重若千钧。
“他们成功了!毁掉了那个巢穴!”云怀瑾激动道,“但伤亡惨重,还被敌人追击,归期不定……”
谢景珩看着地图上标注的“雾隐洞”位置,是在“迷雾沼泽”深处一处极其偏僻险恶的区域,距离新稷有相当距离。“他们选择藏匿伤员,自己引开追兵……”他沉声道,眼中闪过敬佩与痛惜。
林晚紧握着晶板,指节发白。韩七小队用巨大的牺牲,换来了这至关重要的情报载体,而他们自己却生死未卜,陷入重围。
“必须接应他们!”林晚斩钉截铁,“云先生,立刻选派一支最精锐、最熟悉沼泽地形的营救小队,携带最好的药品和补给,由……由‘疾风’统领刘钊亲自带队,按照这张地图指示,前往‘雾隐洞’接应伤员!同时,派出多支疑兵和侦察小队,在沼泽其他方向活动,制造假象,分散追兵注意力,为韩七和青羽他们创造脱身机会!”
“是!”云怀瑾领命,却又迟疑,“只是……沼泽凶险,天机阁追兵不知有多少,营救小队此去,亦是九死一生……”
“再危险也要去!”林晚的声音不容置疑,“不能让我们英雄的血白流,更不能让他们用命换来的情报和人,折在半路!告诉刘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我们的兄弟接回来!活要见人,死……也要把遗体和情报带回来!”
“是!我立刻去办!”云怀瑾被她的决绝感染,重重点头,转身疾步离去。
病房内再次剩下两人。林晚低头看着手中的幽蓝晶板,目光深沉。这块晶板里,很可能藏着天机阁的核心秘密、技术原理、甚至……那个“真正归墟”的线索。它是韩七小队用血换来的,是新稷破局的关键。
“我来试试解读。”谢景珩忽然道。
“不行!”林晚立刻反对,“你伤势未愈,精神力也不稳,强行读取太危险!”
“我的灵能感知刚刚觉醒,或许对这种能量载体更敏感。”谢景珩坚持,“而且,我有‘血怒印’锤炼过的精神抗性(虽然那力量被净化,但锤炼效果仍在)。两个人一起,互相照应,总比你一个人冒险强。”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而坚定:“晚儿,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是我身为大都督、身为……你的伴侣,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不能干等着。东线西线危在旦夕,韩七他们生死未卜,这块晶板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主动突破口。我们必须尽快弄明白里面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