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回光返照(1 / 2)

东线的喊杀声并未因三台“幽能轰击塔”的毁灭而立刻停歇。靖安王刘瑾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在最初的震惊和混乱后,嘶吼着催促大军继续进攻,甚至将最后压阵的嫡系精锐也投入了战场。他不能接受失败,尤其是在付出如此巨大代价、眼看就要破城之际。

但战场的态势已然改变。新稷守军因谢景珩那跨空而来的“灵能加持”和林晚拼死摧毁轰击塔的壮举,士气达到了顶峰。他们仿佛不知疲惫,不知疼痛,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斗力。加上侧翼山林部落的持续袭扰,以及轰击塔被毁对敌军士气和指挥造成的打击,靖安王大军的攻势虽然依旧凶猛,却失去了之前那股摧枯拉朽的锐气,变成了惨烈的消耗战。

赵铁柱抓住机会,组织兵力稳住了几处关键缺口,甚至发起了几次小规模反冲击,将攀上墙头的敌军重新压了下去。王莽和顾清风的残部也因敌军攻势重心转移和侧翼混乱,终于觅得一丝喘息之机,艰难地向主防线靠拢。

战场陷入了更加血腥、更加胶着的僵持。每一寸土地,每一段城墙,都在反复争夺,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铁脊山”的岩石都染成了暗红色。

而此刻,在新稷核心谷地,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冲天的银白光柱消散后,谷地上空重新被战争的阴云笼罩,但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抑感,却比之前更加浓重,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

医署病房外,挤满了得知消息赶来的高层和将领。云怀瑾、工坊司主事、情报司主事……人人面无人色,焦急万分,却又不敢贸然闯入,只能搓着手,在门外来回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病房内,光线昏暗。老大夫正在为昏迷不醒的谢景珩施针,苍老的手颤抖得厉害,额头上满是冷汗。几名医童端着热水和药材,大气不敢出。

谢景珩平躺在床上,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不见丝毫血色,连嘴唇都是灰白的。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原本因灵能觉醒而显得精光内蕴的眉眼,此刻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死寂,仿佛所有的生机与光芒都已燃尽。

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体表面,虽然看不到明显的外伤,但皮肤下却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细微银白色纹路,仿佛他整个人都由内而外被某种力量撑得濒临破碎。那是灵能强行爆发、透支生命本源后留下的可怕痕迹。

“脉象……游丝……时断时续……五脏俱衰……经脉……近乎全毁……”老大夫每说一个字,声音就颤抖一分,最终老泪纵横,“老夫……老夫无能为力啊!大都督他……他这是燃尽了所有啊!”

云怀瑾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被旁边的人死死扶住。

“难道……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云怀瑾嘶声问道,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老大夫抹着泪,摇头:“除非……除非有传说中的仙丹神药,能重塑经脉,补益本源,否则……大都督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撑不过今夜……

这四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在所有人心头。病房内外,一片悲泣呜咽。连门外那些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谢景珩,新稷的军魂,林执政的伴侣,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难道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陨落在这简陋的病榻上?

不!绝不!

云怀瑾猛地挣脱搀扶,扑到床前,握住谢景珩冰凉的手,声音哽咽:“景珩!景珩你醒醒!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晚丫头还在前线拼命!新稷还需要你!你答应过要陪她一起看到桃花源建成的!你不能食言啊!”

然而,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就在这绝望弥漫的时刻,一阵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猛地推开,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如鬼、几乎是被两名队员架着进来的林晚,出现在门口。

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还在渗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但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床上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上。

“景珩……”她张了张嘴,发出嘶哑得不成调的声音,推开搀扶她的队员,一步一步,踉跄着挪到床前。

当她看到谢景珩那苍白破碎的面容和皮肤下诡异的纹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那双在战场上冷静决断、在政务中睿智从容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难以置信的绝望。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在即将碰到时,猛地缩回,仿佛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速他的破碎。

“他……他怎么了?”林晚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颤音。

老大夫泣不成声,云怀瑾别过脸,不忍再看。

林晚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悲痛绝望的脸,最后落在谢景珩身上。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一丝不漏地刻进灵魂最深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内的悲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林晚,看着她那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同悲与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永恒。

林晚忽然动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其缓慢、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她俯下身,双手轻轻捧起谢景珩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冷的脸颊上。

“景珩,”她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一种仿佛看透生死、却又绝不认命的平静,“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知道你不会就这么丢下我,丢下新稷。”

她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吗?在星火谷,你第一次教我练剑,我笨手笨脚,总是摔跤,你虽然板着脸,却每次都会稳稳扶住我。你说,握剑的手要稳,心更要稳。”

“在潜龙渊,我被‘瞑目卫’围攻,你浑身是血地冲过来,把我护在身后,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怕是这辈子都甩不掉了。”

“我们成亲那天,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十里红妆,只有谷里的乡亲和漫天的星光。你说,山河为盟,此生不负。我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后来,我们有了新稷,有了越来越多的同伴,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你总说,你是大都督,要保护所有人。可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首先是我的谢景珩,然后才是大都督。我所有的勇气,一半来自想为这片土地做点什么的执念,另一半……全是因为身后有你。”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梦呓,却字字清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些平淡却深刻的瞬间,从她口中娓娓道来,没有煽情,没有哭诉,只有一种沉淀到极致的深情与眷恋。

“所以,谢景珩,你给我听好了。”林晚抬起头,睁开眼,直视着他紧闭的双眼,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我不准你就这么走了。我们的桃花源还没建完,我们的约定还没实现。你不是说,要陪我看尽这天下太平,看学堂里孩子读书,看田野间麦浪翻滚,看工坊里机轮永转吗?”

“你要是敢食言……我就算追到黄泉碧落,也要把你揪回来,然后……然后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滚烫。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谢景珩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似乎……稍稍加重了一丝。贴在她脸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勾住了她的一缕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