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园的晚风带着几分醉人的暖意，送走了几位老员工后，吴梦琪特意留了老周和老杨多坐了一刻钟。包厢里的火锅汤底已渐渐平息，只剩零星的花椒在红油里沉浮，桌上的空酒瓶又多了几个，微醺的氛围里，老杨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的闸门，那些尘封多年的职场往事，顺着麻辣的余味，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说起被赵峰针对的人，可不止苏晴一个。” 老杨端起酒杯，又放下，指尖在杯沿划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你们还记得周海涛吗？就是半年前突然从采购部辞职，后来又给你们递了王强和林浩勾结证据的那个。”
吴梦琪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周海涛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意义非凡。正是他匿名发来的那份证据，让她及时识破了王强和林浩的阴谋，保住了非遗项目的原料供应。她一直好奇，这个早已离职的前员工，为何会冒着风险向自己通风报信，此刻老杨主动提起，显然是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当然记得。” 吴梦琪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专注，“他帮了我们大忙，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他已经离开了公司，为什么还要蹚这趟浑水。”
老周在一旁叹了口气，接过话茬：“梦琪，你只知道他后来递了证据，却不知道，他跟赵峰的仇，早就在市场部结下了。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周海涛刚进公司，分在市场部做业务员，小伙子脑子活、肯吃苦，不到一年就拿下了华南区的一个大客户，业绩在新人里遥遥领先，本来是板上钉钉的储备主管人选。”
“偏偏那时候，赵峰正想排挤市场部的一个女业务主管，就是苏晴带的那个徒弟，叫方卉。” 老杨接过话头，语气里的惋惜愈发浓重，“方卉性格直，一次部门会议上，当众指出了赵峰方案里的漏洞，让他下不来台。赵峰怀恨在心，就想找机会把她挤走，而周海涛手里的华南区客户，恰好跟方卉的业务有重叠，赵峰就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吴梦琪静静听着，脑海里渐渐勾勒出当年的画面。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业务员，面对顶头上司的无理要求，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赵峰把周海涛叫到办公室，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只要他配合，把方卉的客户信息泄露出来，再在对接时故意‘出点差错’，就让他接手方卉的团队，直接晋升主管。” 老周的声音沉了下来，“换做别人，或许就动心了。毕竟那时候周海涛刚毕业不久，急着证明自己，晋升对他来说，是天大的诱惑。”
“但他偏偏是个硬骨头。” 老杨拍了下桌子，语气里带着赞赏，“周海涛当场就拒绝了。他跟赵峰说，‘客户是我一个个跑出来的，方主管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不能做这种损人利己的事’。就这一句话，彻底把赵峰得罪透了。”
包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传来的江水声，印证着当年那场无声的较量。吴梦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波澜，追问道：“之后，赵峰就开始针对他了？”
“何止是针对，简直是穿了半年的小鞋，步步紧逼。” 老杨苦笑着摇头，“先是以‘优化客户资源配置’为由，硬生生把周海涛手里的华南区大客户，转给了自己的亲信。那可是周海涛熬了三个月，跑遍了华南五省才谈下来的单子，就这么被抢走了。”
“这还不算完。” 老周补充道，“接下来的半年，周海涛的绩效被赵峰故意打低分，明明完成了业绩指标，却次次都是 C 级，连年终奖都被扣了大半。他对接的客户，总会莫名其妙地‘流失’；他做的方案，总会被挑出各种‘毛病’打回来。更过分的是，赵峰还在部门里散布谣言，说周海涛‘能力不足’‘情商低’，让同事们都疏远他。”
“那段时间，周海涛过得有多难，我们这些老同事都看在眼里。” 老杨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他每天最早来公司，最晚走，拼命想证明自己，可赵峰根本不给他机会。储备主管的名额，自然也落到了别人手里。半年下来，周海涛整个人瘦了一圈，眼里的光都快灭了。”
吴梦琪的心猛地揪紧。她能想象到，那个年轻的业务员，在一次次的打压和刁难中，是何等的绝望。职场的恶意，有时比刀剑更伤人。
“那他后来怎么去了采购部？” 吴梦琪问道。
“是苏晴帮的他。” 老周道，“苏晴那时候还没被赵峰逼走，她看不惯赵峰的所作所为，就托了自己的关系，把周海涛调到了采购部。虽然换了部门，远离了赵峰的直接打压，但这段经历，成了周海涛心里永远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