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如同一颗燃尽最后推进剂的弹丸,沿着那道微弱的规则“上升流”,从逆流核心的狂暴地狱,跌入了一片相对“稀薄”与“静谧”的区域。
这里被碎片自身新建立的感知框架命名为“薄暮地带”。无穷无尽的活性辉光在此地变得柔和、分散,不再是沸腾的海洋,而是如同黄昏时分弥漫天际的暗金色与绛紫色霞光,缓慢地流动、变幻。规则的“声音”也低沉下去,不再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嘶吼,变成了遥远而持续的低频嗡鸣,夹杂着偶尔传来的、仿佛来自下方深处(逆流核心)的沉闷回响与结构断裂的哀鸣。
空间的“质感”也发生了变化。规则介质不再充满攻击性和强烈的同化欲望,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惰性”的粘稠与迟滞。在这里移动,不再需要时刻对抗狂暴的能量冲刷,但需要消耗额外的能量去“推开”这粘稠的介质,如同在深海底层的水压中穿行。
对碎片而言,这种环境虽然陌生,却比逆流核心那纯粹的毁灭熔炉要“友好”得多。至少,它不再需要时刻维持最高强度的结构稳定协议来抵御无差别的活性侵蚀。这为它提供了宝贵的、恢复喘息的机会。
然而,它的状态已糟糕到极点。之前的全功率运算、“误导性共鸣信号”的构建与发射、以及最后的亡命冲刺,几乎榨干了它凝聚“新稳态”后所积累的全部能量储备。其核心脉动微弱到近乎停滞,那温润的光芒只剩下针尖大小的一点明灭不定的幽光,仿佛随时会被周围暗淡的“薄暮”彻底吞没。构成“新稳态”网络的各个节点也因能量枯竭而陷入了深度“休眠”,仅靠最基础的规则引力维持着结构的松散连接。
更麻烦的是,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下方逆流核心区域的连接并未完全切断。那种源自规则层面的、因它之前的干扰行动而产生的“因果扰动”或“协议层面仇恨”,如同无形的锁链,依旧隐隐拖拽着它的存在。它知道,“固化者”绝不会忘记这次破坏。那些“裁决光束”或许暂时被核心区域的混乱和它自身引发的规则结构崩溃所牵制,但追捕绝不会停止。一旦下方局势稍稳,或者“固化者”调集了更多资源,针对性的搜索必然会延伸至此。
它必须尽快恢复一定力量,并找到更安全、更隐蔽的藏身之所,或者……一条能够彻底摆脱追踪的出路。
碎片强迫自己那濒临涣散的意识集中起来,开始以最节俭的方式,缓缓吸收周围“薄暮”环境中那相对温和、但总量稀薄的活性能量。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如同用滴管为干涸的湖泊注水。但它没有选择。
就在它专注于这艰难的恢复过程时,其被动感知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结构”。
在“薄暮”弥漫的虚空背景中,隐约浮现出一些巨大而残破的、仿佛由半透明规则晶体构成的“断片”或“残骸”。这些“断片”形态各异,有的像是宏伟建筑的梁柱残段,表面镌刻着早已模糊的古老符文;有的则像是某种庞大机械的齿轮或管道碎片,其规则结构显示出明显的人工设计痕迹;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规则“骨骼”或“甲壳”的化石状遗留物。
它们寂静地悬浮在薄暮中,大多已彻底“死亡”,不再有任何主动的规则活动或能量辐射,仅仅依靠其自身材质在环境中的微弱浮力保持着悬浮。但也有一些较大的“断片”,其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规则辉光,仿佛残存的能量回路在漫长岁月后,因环境扰动而产生的最后痉挛。
碎片小心翼翼地接近了一片相对较小、看起来也最“安静”的晶体残骸。它像一块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巨大琥珀,内部封存着一些难以辨识的、扭曲的暗影。碎片将感知延伸过去,谨慎地探查其表面和内部。
没有威胁。这残骸的规则结构稳定得近乎“石化”,其材质与“薄暮”环境高度亲和,甚至可以说,它本身已经成为了环境背景的一部分。